广汉的夜比成都更沉,像是一口扣在头顶的黑锅。
萧策把越野摩托停在三星堆博物馆后墙的阴影里。这里是景区的非开放区,四周拉着铁丝网,挂着“高压危险”的警示牌。但对萧策来说,这道铁丝网比纸还薄。
她没走正门,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液压剪,咔嚓一声剪断网眼,身形一缩,像只黑猫般钻了进去。
地图上的红点指向月亮湾台地西侧的一片竹林。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透过竹叶洒下的碎影。风一吹,竹影摇曳,像无数只在地上抓挠的手。
萧策蹲下身,手指按在泥土上。
土是凉的,但往下三寸,指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颤。
那是地脉流动的频率。
“找到了。”
她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根探雷针,不是用来探地雷的,是用来探“空腔”的。针尖插入土里,转了两圈,提出来时,针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萧策捻了捻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朱砂混着骨粉。
这是古蜀人祭祀用的“血土”。
她不再犹豫,用工兵铲在原地挖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坑。挖到两米深的时候,铲子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青铜。
那是一块巨大的青铜板,表面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纹路里嵌着黑色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痂。青铜板中间有个圆孔,孔的边缘被磨得锃亮,像是经常有什么东西从这里钻进钻出。
萧策把“听雷”横在膝头,从包里掏出一卷登山绳,一头系在旁边的老竹子上,一头系在腰带上。
她深吸一口气,跳进了那个圆孔。
孔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垂直下降。
下降了大概十米,脚底踩到了实地。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但四壁都被人工修整过,砌成了阶梯状的结构,像是一个倒扣的漏斗。漏斗的底部,是一个圆形的祭坛。
祭坛中央,立着一棵青铜树。
不是博物馆里那棵复刻品,而是真家伙。
树干足有三米高,树枝上挂着九只青铜鸟,鸟嘴里衔着玉璋。树底座是一条盘绕的龙,龙首昂起,正好托住树干。
但这棵树,不对劲。
它的根部没有扎在土里,而是插在一团黑色的肉瘤中。
那肉瘤足有卡车那么大,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青铜树的枝叶就会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根’。”萧策低声自语。
古蜀人把这棵树当成通天的梯子,但实际上,它是插在地脉上的一根吸管。它吸取地下的煞气,通过青铜鸟转化成某种能量,供养给上面的“茧”。
现在,茧破了,这根吸管还在工作。
它把地下的煞气源源不断地抽上来,输送到成都方向。
萧策走到祭坛边,没有立刻动手。
她先绕着祭坛走了一圈,用粉笔在地上画了几个标记。
这是风水里的“八门金锁阵”。
古蜀人为了保护这棵树,在祭坛周围布了阵。普通人走进去,会触发机关,被落石砸死,或者掉进陷坑。
但萧策不是普通人。
她踩着标记,每一步都落在“生门”和“休门”的交界线上。
走到青铜树前三米处,她停下。
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盒,打开。
里面装的不是炸药,而是一排玻璃试管。试管里装着灰白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嗜硫菌培养液”。
这是她在都江堰井下取样的菌群,经过谢无妄的实验室加速繁殖后的产物。
“以毒攻毒。”
萧策拧开试管盖,把液体倒在青铜树的根部。
灰白色的液体接触到黑色肉瘤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肉瘤剧烈颤抖起来,表面的血管迅速变黑、坏死。
嗜硫菌开始吞噬肉瘤里的硫化物,切断青铜树的能量来源。
青铜树上的九只鸟忽然同时转过头,鸟嘴里的玉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从地底传来。
祭坛四周的石壁上,忽然亮起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那是镶嵌在墙里的青铜面具。
面具的眼睛是用红宝石做的,此刻正泛着血光。
紧接着,石壁裂开,走出十几个黑影。
它们穿着青铜甲胄,手里拿着戈和盾,动作僵硬,但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是水俑。
但不是姬夜那种半成品的,是古蜀国最精锐的“宿卫军”。
它们在这里守了三千年,就是为了保护这棵树。
萧策没退。
她把“听雷”插回刀鞘,双手垂在身侧,掌心相对。
“来得正好。”
第一个水俑冲过来,手里的戈直刺她的咽喉。
萧策没躲。
她脚下踩出禹步,身体像是一片柳叶,贴着戈刃滑了过去。右手顺势搭在水俑的手腕上,轻轻一扭。
“咔嚓。”
水俑的手臂被卸了下来,戈掉在地上。
但这只是开始。
十几个水俑围上来,戈影如林,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萧策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不再留手。
身形暴起,像一颗出膛的子弹,撞进俑群里。
她不跟水俑硬碰硬,而是利用它们的惯性。
有水俑挥戈劈来,她侧身让过,左手抓住戈杆,借着对方的力道把自己甩到半空,右脚狠狠踹在另一个水俑的头盔侧面。
“铛!”
头盔凹陷,水俑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萧策落地,顺势扫堂腿,绊倒两个,接着肘击身后偷袭者的肋下。
每一招都狠辣精准,专打关节和连接处。
水俑虽然是青铜铸的,但关节处用的是有机质粘合剂。三千年过去,粘合剂早就老化了。
萧策的每一击,都在破坏它们的结构平衡。
五分钟后。
祭坛上躺了一地残肢断臂。
有的水俑没了头,有的没了腿,还有的被拆成了一堆零件。
萧策站在中间,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
她走到青铜树前,看着那棵正在枯萎的树。
嗜硫菌已经啃掉了肉瘤的一半,青铜树的枝叶开始发黑、脱落。
但还不够。
这棵树扎根太深,光靠菌群,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彻底枯死。
她没有三天时间。
成都那边,陆鹤鸣撑不了多久。
萧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圆柱形的东西。
那是C4炸药,但里面掺了铝粉。
铝粉爆炸时会产生高温,能瞬间融化青铜。
她把炸药贴在树根和肉瘤的连接处,插上□□。
刚要退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精彩。”
声音是从祭坛上方传来的。
萧策抬头,看见洞顶的裂缝里,垂下来一根绳子。
绳子上挂着一个人。
是姬夜。
他浑身湿漉漉的,身上的青铜甲胄少了一半,露出下面溃烂的肉。但他的眼睛亮了,白翳退去,露出漆黑的瞳孔,里面闪着兴奋的光。
“萧姑娘,你比我想象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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