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献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

屋子里很安静,孟献以为其他人都休息了,正要上楼回房间的时候,却看到后花园里透出来的光亮。

南知手里提着一只喷水壶,按顺序沿着一排排的浅坑浇水。

清水顺着壶口喷出,一大半浇给了坑里的花种,一小半洒在了她的裙子上,裙摆濡湿,贴在小腿皮肤上有些不舒服,但她浑然未觉。

正浇到一半,手上忽然一轻,喷水壶被人拿走,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浇什么水!”孟献说,“准备改行当园丁啊。”

南知偏头看他,花园旁边的夜灯瓦数太小,他的脸部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地出奇。

孟献接过那只喷水壶,一手插兜,一手拎着壶往前走,身形落拓慵懒,水雾沿着他的行走轨迹,淅沥沥落下,浇湿了白日干燥的泥土。

南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等给所有的浅坑浇完水,一壶水也刚好洒完。

孟献拎着那只空壶,走到她面前,说:“浇完了,回房间睡觉去。明天我会记得给花种浇水。”

南知仰头看他,“你喝酒了。”

孟献挑眉,偏头闻了闻领口,是有一股淡淡的啤酒味。

但这味道很淡,风一吹就散,孟献也不知道她怎么能闻出来。

“喝了点。”孟献坦白说道。没想骗她。

南知问:“为什么喝酒?”

孟献笑了下,又摸了下鼻尖,大概是觉得她的问题有些无聊。

“想喝就喝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比南知高了一个头,此刻低下头,恰好撞进她的清亮瞳孔里。

那双瞳孔平静无波,这么多年,从初见到现在,都没怎么变过。

孟献忍不住揣测,当这双眼睛里有了波动,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南知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只等来了他的走神。

他直勾勾地看过来,灯光投在他的脸上,让白天深邃的五官更加立体,并且增添了些许神秘。

南知眉心微蹙,不高兴地提醒他,“你走神了。”

孟献回神,眨了下眼。脸上并没有什么尴尬难堪的神色,反倒笑着说:“还不是因为我们小知长得太漂亮了。”

可南知并没有因这句话产生高兴的情绪。

因为他的语气很随意。

这是他随口想出的一句话,然后又这么随便地说了出来。

这句话的主语换成其他人,在孟献这里同样成立。

南知静默片刻。

孟献笑了下,搭上她的肩膀,带着她回房。

“回去睡觉……”

可他的手臂刚放上去,南知就往外撤离一步。

孟献的手臂落了空,连同还没说完的那句话。

气氛忽然凝滞。

南知看着孟献,说:“你妈妈给我打来了电话。”

孟献愣住,落空的手臂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她给你打电话做什么?”孟献的黑眉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皱了起来,连带着整张脸都泛起了阴郁。

许芳华的电话是在晚饭时间打来的,南知那时候在吃饭,电话是白姨接听的。

南知并没有听清许芳华说话的声音,但可以根据白姨的话语推测对方说了什么。

其实内容并没有什么稀奇,不过是一些普通慰问,连带着对令商夫妻俩的感激。

感激他们接走了孟献,并且还让孟家从一贫如洗的清贫变成了幸福美满的小康之家。

本想直接告诉孟献通话内容,但看着他的表情,南知心底忽然有了另外一个念头。

不是只有他能够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施予这些恶趣味,南知同样可以将这些通通奉还回去。

她唇角露出一个微笑,慢慢说道:“你觉得呢?”

她询问孟献,将他的一颗心高高提起,“你觉得你妈妈打电话过来是要做什么?”

孟献看着南知脸上的笑,果不其然地想差了。

不怪南知说的话有迷惑性,而是孟献对许芳华的选择有几分了解。

在孟献没有被南家接走之前,他们一家三口住在这个城市的边缘地带。

那里的天空常年阴暗,楼与楼是隔着手就能相触的距离,即使是最晴朗的天气,他们也看不到任何阳光。

随处可见的垃圾,大人小孩口中无休止的谩骂争吵,到了年龄也因为户口不能入学的幼儿……

孟献一家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他们是这个环境的一份子,也彻底融入了这里。

本以为能够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可因为天降大运,因为一个寺庙和尚说的话,他们就彻底脱离了这个环境。

虽然代价是送走亲生儿子。

不过这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也算不上牺牲。

甚至孟献还得到了切切实实的好处,连同他的父母,都真正地看见了阳光,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和这个城市的普通人一样,过上了平淡且幸福的生活。

孟献如此明白这个事实,但脑海里偶尔也会捕捉到一些细枝末节。

这些细枝末节很微小,连一粒灰尘的重量都不如,可有时想起,还是会让他有种脖子被箍紧的窒息。

譬如在南知第一次用刀划破他的脸时,他那天晚上偷偷跑回了家,可还没等天亮又被许芳华夫妻送了回来;

譬如孟献在来到南家的第一年,孟越洋就出生了;

譬如当某天孟献跨进那道门,孟越洋询问许芳华,这个陌生的哥哥是谁;

譬如那个家一开始给孟献留的房间,渐渐变成了无人居住,常年积灰的杂物间;

又譬如,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许芳华在电话里让他好好照顾南知的叮嘱,那些声音热情过头,又夹杂着讨好……

孟献每每想到这些细枝末节,都时常会有种错觉。

仿佛,许芳华夫妻的新生活都从他的离开开始。

他们不再留恋那些暗无天日的旧时光,他们极其珍惜此刻的幸福日子。

可孟献包含在那些旧时光中,所以,也被他们一并抛在身后。

一阵晚风吹过,南知因为被淋湿的裙摆,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孟献注意到她在发抖,却没有做任何保护动作。

孟献笑了下,没有回答南知的问题,反而转了话题。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当初把我找来,根本没什么用。”

南知愣住,翘起的唇角忽然变得平直。

脸上变得面无表情。

孟献语气闲散:“我来了,可你该生病还是生病。该吃的药一顿没落,该看的医生还是得老老实实去看……”

南知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孟献耸了下肩,将手上空了的喷水壶扔在一边。

“当啷”一声响,喷水壶落在地面,又被一阵吹过,翻了两圈才躺平。

他不想说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没意思。

这样的生活没意思。

用他的一生自由给别人当嫁衣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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