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中间已经是炭火红得发亮的旺盛状态,祝弥拨开众人面前,挤到烧棺材的火坑前,披头散发得倒像个真鬼。

众人忙问她怎么了。

祝弥环瞪众人一眼,居然是很气愤的表情。

“怎么就烧了?我还有用呢!”说着又是一阵信息量很密集的惨叫。

努力去分辨她口中的含糊哀嚎:搞砸了搞砸了、看不见别捣乱啊、只有我一个人操心这个家吗、这可是鬼疫的源头、这可是县令的父亲、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烧掉了、嗷嗷嗷、哇哇哇诸如此类。

“太浪费了,至少要喊几个村里的人来见证啊!”她抓着头发,喉音嘟哝间又夹杂一句万分清晰的话。

众人内心:老人家应该没这么热情好客。

桓错和庾彦庭连忙安慰其他人的情绪,只道是:这人有时扶乩醒来后就是如此状若疯魔,声嘶力竭,大家千万见怪不怪、见怪不怪,自由她消停一会就好了。

“安慰错人了吧!怎么就见怪不怪了!”祝弥见无人理会更崩溃了,一副她亲爹才是被烧了似地蜷缩在地上,口中嘟囔着:看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其他小孩要怎么办、那我也不管了、一堆破村破事早日了了我要去西天取经了之类的自暴自弃发言。

桓错认真分辨了半天祝弥的嗷嗷叫,才知道她还是存了理智,有想表达的意思的。

虽然能传火的源头处理了,但是病亡孩子的尸身只要还存在一天,身上的鬼气就还在。这些鬼气已经膨胀到两两相通,弥漫在村的上方结成密网的程度。

在鬼疫的笼罩下,还会缓慢持续地影响侥幸安然的孩子,以及正在发烧的孩子。而十岁不到的孩子又能禁得住几天高烧呢?一病一死,鬼魂升腾而起,又是一个新的密网“节点”。

村中按照传统,只兴土葬,如此一来,新尸体产生的速度要比旧尸体的自然腐烂的速度要快得多。

那不得无穷无尽直到此村成了真的鬼村了?

所以要想根除鬼疫,非一口气把这些能勾连传染的节点同时烧掉了才行。

可火葬,在世俗概念中,无异于死无全尸和死无葬身之地。

好好的亲人尚在却让死者后事如此“惨无人道”,平白在家族功德录上添一道死后横祸,实在是有违天理仪俗,是要吃业报、下地狱的。而且力所能及而不许及,剩下的活人都要活不瞑目了。连陆县令这样为了民生百姓夙兴夜寐的好名声父母官,只提了一嘴就被村民破口大骂赶了出来。

这陆县令的父亲,本该是火葬的表率。县令都带头烧自己的父亲了,其他人还好意思闹什么。

所以她说:怎么不请几个村里头能说得上话的人来见证。

实际上祝弥是有计划的。

她想在村里搞一场声势浩大畅畅快快的傩仪,让陆同光出面道尽不良团伙雀引发的鬼怪害人之事,然后半哄半骗地让那些父母交出染疫而亡的孩子,还在停灵的不许停了,下了葬的赶紧挖出来。最后由陆同光作为第一个苦主,带头把自己父亲的尸身烧了。

鬼疫以传火的形式出现,就用传火的形式结束。

可事已至此,第一把火在这悄无声息地燃尽了,都快灭了。

“难道要我一个个去为他们的孩子扶乩献身,让死人开口说自愿火葬吗,这和吸我的血有什么区别……累死我得了。”祝弥还在哀嚎。

正当桓错想说什么劝祝弥冷静的时候,有人先一步开口了。一只沉稳镇定的大掌按在她头顶上。

“梦成,这是同光父亲的愿望。”

寂照师父一脸慈悲地看着她。

火是陆同光亲手放的。

先前,祝弥银针入掌之际,众人有目共睹,扶乩附体开始了。父子二人相跪而坐,低声密语许久。

起初二人还算克制又镇定,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落了泪,相互搀肩,竟好似有什么多年避而不谈的矛盾终于摆到桌子上,使人不得不正视了。老人家见到自己的执念被化作了恶念,杀害了不少孩子,生前的固执倔性稍有柔和,也是后悔不已,只求速速将自己烧掉以免再度作恶。

“人死一身轻啊。同光,你的想法你的坚持,纵然是我死了也无法改变,便由你吧。罢了,左右二十年后莫不过像我,虽曾有儿有孙,晚年不也孑然一身,岿然独存,日复一日,直到寿了。”

“陆同光,你我父子一场,我不觉有愧与你,你也别觉得对不起我,就如此吧。振作起来,去把这件事处理好。”这是老人在祝弥身上的最后一句话。

见祝弥被摸了头稍有安静下来,寂照又道:“贫僧也给你念一段清心咒吧。”说着便嘀哩咕噜真念起经来。

结果人又立马暴躁,甩开那手,滚回地上,耍赖一般:“不要!我又不是鬼,不需要超度!”

众人经她这么一闹的提醒,觉得也是,还有几个小孩正在高烧昏迷呢,得赶时间。正好棺材和尸身也烧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准备干下一件事去了。

庾彦庭踢了踢地上的人,带着笑,“别撒泼打滚了。寂照师父说他来劝那些父母。”

地上人一动不动,还在泄气,小声嘟囔一声:“他有个屁用,不知变通的——”

“慎言!”庾彦庭吓了一跳及时打断,又连忙去按住、不是,安慰寂照师父。

“别口无遮拦的,山长听了都得从钱唐过来打你掌心。”桓错蹲在旁边看着她,笑道,“再不起来让王兰清来扛你了,他一直觉得你很软弱无力,处处比不上他。”

“别借我的口说心里话好吗。”王兰清嘴上是这么说,但是人已经健步上前,跃跃欲试。

自从王兰清亮出一口哑嗓,认下了儿郎身份,便不再学着女郎的处处留心克制的举手投足,而是某些刻板本性尽显,崇尚力量、争强好胜、输就是死、肩上雄伟得能扛起一座大山……他认为他作为男性该具有的特质一个没落下,刻意彰显似地。

尽管还是一身轻飘女装,人也清秀,但大大咧咧蹲在人面前,双手做托举状,一副“你这样没用的我能抬两个”的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空洞眼神。

像个怪异的变态。

被变态逼近,祝弥一个利落起身,连连后退只道是洁癖洁癖勿碰勿碰。

耍脾气的人终于收了性子,众人开始干正事,灭火,几下填好土坑。陆同光最后对着墓碑磕了几下头,做简单告别。

刻不容缓,寂照大师决定趁夜去敲开村民的门,以佛、以理相劝,让他们交出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敲门的第一户人家正守灵,见来人是寂照,耐着性子听了他的一通游说,纵是泪眼婆娑也好声好气道:“寂照师父,您白日还说了此时是孩子‘中阴身’的关键时期,要为孩子日夜不停地诵经积福,好指引他通往轮回善道,如今怎么又让我们去点火烧尸啊!”

佛家事死大于生。寂照几家跑下来,他自己都不信自己劝人的鬼话,不光不敢和人对视,说的词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磕磕绊绊、吞吞吐吐,那叫一个心虚得很呐。

“寂照师父请回吧!”

又被合上一扇门,寂照吃了闭门羹依旧有礼低头道谢,转身,却对上数双充满怨念的眼神。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说不出其他的话。

“看吧看吧看吧!”祝弥甩手怪喊。

正当所有人回到小庙一筹莫展的时候,桓错忽然朝沉脸郁郁的祝弥咳嗽一声,意有所指得很明显,

“我记得,牢房里,还有个死人。”

翼火的尸体。

有一具多的尸体,棺材也很好买。烧谁的棺材不是烧呢?

“对!”祝弥郁闷一扫而空,眼放亮光,大喜道:“你怎么这么会想歪点子!”

白布蒙头一盖,棺材盖板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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