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星河下,皇宫其实也并非全无动静。

各宫檐下早早悬了彩绸,年轻宫女们凑在回廊拐角处,拿绣花针往水碗里投,比谁的影子更巧。年长的嬷嬷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盼着好好过节。

长生殿前,那株老桂树被风吹得不得不落下几片花瓣。

夜楠负手立在树下,他抬着头,倒不是真在看星,洛阳城的夜空,星子稀稀拉拉的,还没御花园的花儿显眼。

他在等人。

值夜的侍卫统领第五次按着刀柄从殿门外走过时,终于忍不住上前。

“陛下,更深露重,要不……臣去宫门口候着?”

夜楠摆摆手,目光仍望着宫道尽头:“不必。”

统领识趣退下。

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夜楠眉眼才透露出一丝温情。

故尘染小跑着来到他面前,毛茸茸的斗篷一抖一抖的。

“在等我?”

夜楠硬邦邦地“嗯”了一声,然后牵起她的手。

“好冰。都在宫外干什么了?”

两个人进了殿内,侍女奉了茶水便退下。

“其实也没在外面逛什么,”她慢慢道来,“见了个人,说了些话。回程时路过街上又瞧了会儿灯。”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若想观灯,明日可微服……”

“朕不想观灯,”夜楠截断她的话,道,“朕就想听听,你都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他这话问得随意,故尘染知道他这是感兴趣,便将宋锦来访转让宏门之事简略说了。

“可惜了。”夜楠淡淡道,摩挲着腰上的龙佩,“那宋锦……朕瞧着是个沉稳的,没想到还有这层身份。”他忽地一笑,“倒是会瞒。”

故尘染捧着茶盏,道:“他如今想洗手上岸,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悠悠叹气,“心里装着人,总想走得干净些。宏门是他母亲心血,也是他最大负累。为了能更清白地走向那姑娘,他宁可舍弃。”

夜楠嗤笑一声,不知是嘲弄还是别的,挑眉道:“真是个情种。只是不知,等他真走到了那一步,那季姑娘,是否还能是他心中那抹皎洁月光。朝堂之上,何来真正的清白?他今日舍弃宏门,明日或许就要沾上别的污浊。这条路,他既选了,便只能走下去,再无回头可能。”

故尘染睨了他一眼,没接话。

夜楠看她这模样,不禁失笑道:“没想到我们故亦阁主天天忙得见不着人,倒还有闲心管这些。”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暧昧道,“朕还当你只操心江山社稷呢。”

这话调侃意味更浓。让故尘染耳根更热,索性转了话题:“你今日怎有闲情等我?奏章都批完了?”

“批完了。”夜楠答得干脆,“今日七夕,朕特许自己偷半日闲。”他看向她,不以为然道,“怎么,皇后娘娘不许?”

故尘染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别开眼去,道:“陛下说笑了。”

夜楠偏不,直接起身坐到她身边,两个人的龙凤佩碰到一起,看着它们契合上,顿时更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今日七夕。”他捏起一枚巧果,却没有吃,只在指尖转动着,“民间都说,是牛郎织女相会之日。朕幼时听嬷嬷讲这故事,总觉得那王母可恨,一道天河,便隔开了一双有情人。”

故尘染抢过他手里的巧果吃下。

“天道无情,仙凡有别。王母划河,未必全因私心。若无此劫,牛郎织女不过是一对寻常夫妻,柴米油盐,日久生厌,反倒失了那金风玉露一相逢的珍贵与传奇。”

“哦?”夜楠挑眉,看向她,“阿染之意,是觉得这分离之苦,反倒是成全?”

“或许吧。”故尘染抬眸,与他对视,“世间圆满易得,遗憾长存。正因隔着天河,年年只能一见,那短暂的相聚才显得刻骨铭心,那漫长的等待才有了寄托。若朝夕相对,或许情分反被日常琐碎消磨了。”

故尘染暗暗翻了个白眼,他们现代人都喜欢吃一些恨海情天和爱恨情仇的恋情好不好?这家伙真是不解风情。

殿内静了片刻。

夜楠支着下巴看了会她吃巧果,忽然站起身。

“走。”

“去哪儿?”

“御花园。”他伸手拉她,“七夕良夜,岂能辜负?”

御花园的荷塘边上,早有宫人备好了软榻和小几。

夜楠拉着故尘染坐下,自己却走到塘边,俯身摘了片尚青翠的荷叶。

“你做什么?”故尘染好奇。

夜楠不答,只将荷叶折折弄弄,又寻了根细草茎固定。不多时,竟成了一盏荷叶灯。

他走回来,将灯递给她。

“民间放河灯,宫里放不得河,放放塘灯总可以。”

夜楠已取了火折子,小心点燃灯芯。

“许个愿?”他将灯放入塘中,回身看她。

荷叶灯轻飘飘浮在水面,缓缓朝塘心漂去。

故尘染望着那点渐远的暖光,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不知道许什么。”

她不信神佛,是因为深知慈悲从不轻易垂目,人,只有在走投无路时才会拜佛求神。她更不信许愿,妖骨市幻境里剥皮蚀骨的疼早教会她。人心念着的好,往往只是深渊换了一张脸。

夜楠在她身侧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她肩头,很开心地说:“那就许……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故尘染偏头问道:“你居然信这些?”

“原本不信。”夜楠也转回头,与她四目相对,“但与你一处,便觉得信一信也无妨。”他笑了笑,“万一灵验呢?”

年年岁岁,今朝今日。可她偏偏是个没有岁岁的人。她如今连自己究竟是什么都不甚明了,一个无根无凭的魂,寄生在别人的命途里,拿什么去岁岁年年?这个世界于她本是纸页间一行墨字,一场醒不来的梦。如今梦碎了,家也远了,她却仍浮在这塘水中央,不上不下,无岸可依。

她不敢信人间真有长明的光,更不信人间有白头。

但她也不是不信夜楠的诚心,是不信自己配得起这样的年年岁岁。

偏,他信了。因为与她一处,便肯低头向虚无祈愿。

他的眼睛太亮,亮得让故尘染有些无所适从。

“夜楠。”

“嗯?”

“我没有岁岁可以给你。”

“哦。”

他好像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我的岁岁,都是你的。”

故尘染抿抿唇,疲惫地别开眼,道:“如果让那些言官知道你在御花园放灯许愿,怕是要说天子当敬鬼神而远之了。”

夜楠接过宫人递过来的酒杯,饮了一口,不以为然道:“他们懂什么。”又将酒杯递向她,“朕这是敬天地,爱苍生。塘里的鱼也是苍生,朕给它们放盏灯照亮,不正是仁君所为?”

这歪理说得理直气壮,故尘染忍不住又笑出声。

她仰头。

星河横亘天际,牛郎织女星隔河相望,千百年了,依旧这般守着约。

她从不信这些传说,可今夜,她忽然觉得,或许夫妻间最难得的,不是一见倾心的轰烈,而是还能并肩坐着,看同一片星河,说些无关江山只关风月的傻话。

也许……也许不必想得那么远。

神佛她不拜,岁月她不信,可身边这寸温度是真的。

那就许吧。

不许年年,不许岁岁。只许此刻这塘风慢些吹,这灯影慢些散,这环着她的手臂……再留得久一点。

万一呢?

万一这茫茫书海,漠漠时空里,唯独这一个拥抱,不是虚妄。

塘心那盏荷叶灯已漂得极远,光点只剩了一点点的大小。

夜楠枕着自己手臂躺下,另一只手仍松松圈着故尘染的肩。

他望着星空,忽然问:“说起来,你白日见那宋锦,他可说了转让宏门后有何打算?”

故尘染敛了心神,答道:“他说要专心仕途。宏门到底是江湖势力,留在手中终是隐患。”

“倒是个明白人。”夜楠淡淡道,“不过……阿染,你觉得,他真能彻底脱身么?”

故尘染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难。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即便他将宏门交出去,那些过往恩怨,人情债,未必就能一笔勾销。”她垂眸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夜楠也沉默了一会,笑了笑,道:“随口问问。只是觉得,这宋锦行事果决,倒是可用之才。若他真能洗白上岸,将来或可一用。”

这话里透着帝王心术。故尘染心下了然,便不再深问,阴阳怪气道:“陛下圣明。”

此地夜凉如水,星河在天。

故尘染欣赏着美景,这作者写的场景还不错,能让人看着就心旷神怡,放下心来。

“夜楠……”故尘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有一日,我不再是你需要的皇后,你会如何呢?”

这话问得大胆,近乎僭越。话一出口,夜楠先惊了惊,故尘染却一点收回的心思都没有。

这是试探。试探底线。

总不能天天让这家伙试探自己底线吧?

夜楠沉默良久。

久到故尘染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那我便不做皇帝了。”

故尘染徐徐睁开眼,淡漠地注释他。

夜楠迎上她的目光,含笑道:“你若不是皇后,那我做这皇帝还有什么意思?”他起身,抬手,抚过她的脸颊,“所以,为了江山社稷,阿染可得一直做我的皇后才行。”

这话半真半假,似玩笑又似承诺。故尘染怔怔望着他,一时辨不清他话中真意。

夜楠却已转了话题,指着天边一颗格外亮的星子

“瞧,那是不是织女星?”

故尘染顺着他手指望去,果然见星河灿烂,牛郎织女隔河相望。

“应是了。”她轻声道。

“我有时想,”夜楠搂紧她,“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回,未免太苦。还是我好啊,想见你,随时都能见。”

故尘染失笑:“你这比喻……”

“不恰当?”夜楠挑眉,“那我换一个,我与故尘染,是日日七夕,岁岁良辰。”

天边的星河依旧璀璨,牛郎织女星隔着迢迢银汉,千年万年地守着那点微光。

静了半晌,夜楠忽然道:“带你去个地方。”

“这么晚了,又要去哪儿?”

“城楼。”

故尘染一怔:“现在?”

怪不得姓夜,夜猫子来的吧。

“就现在。”夜楠已松开她起身,伸手拉她,“今夜既说了岁岁良辰,总该做点配得上这话的事。”

她望着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朝上,是一个全然敞开的姿态。

罢了。

她将手放上去,被他稳稳握住。

夜楠眼底笑意更深,牵着她便往外走。允德和宫人们见状要跟上,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两人就这样穿过寂静的宫道,袍袖在夜风里各种交缠。

登上城楼的那一刻,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金银泼满了人间。

夜楠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好看么?”他问。

故尘染望着这片与他共治下的山河,轻轻点头:“好看。”

“我少时常偷溜上来。”夜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笑吟吟的,“那时还是太子,课业压得喘不过气,便躲到这里。站得高了,看得远了,便觉得那些烦忧也算不得什么。”

故尘染静静听着。这些他从未对人言说的过往,此刻就这样自然地说与她听。在故尘染的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游刃有余,威仪天成的天子,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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