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兰陵地区。
刚下过一场小雨,遍地都是潮湿的泥土味,谷雨提着一笼点心,轻快地上了台阶,进了一家清丽的书院。
刚下了早课,学究衔云归本人正坐在堂上批作业,底下的小孩一个个头都不敢抬,正等着被学究骂个狗血淋头。
大家一看谷雨姐姐来了,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如蒙大赦的神情——只要谷雨一来,那老师就会被叫走,不用面对面被点评了。
果不其然,谷雨在衔云归耳边说了两句话,衔云归就起身离开了,谷雨把匣子里的点心拿出来分给大家,也跟着走了。
大周迁都江南,如今已是第三年了。
当初大周皇帝肩头中了一箭,挪动过程中到底还是没挺过去,没出京城就一命归西了,如今继位的是他尚不满十岁的小儿子,被众臣拥簇着在临安登基,做了傀儡皇帝。
衔云归本来是要南下的,她们花了两天时间到了兰陵,却听说长公主死守皇城,城墙自刎,以身殉国。衔云归当时沉默良久,决定不南下了,就在兰陵生活了下来。
如今起义军规模颇大,大燕新皇登基,铁骑来势汹汹,与大周已是三分天下之势。大周盘踞在江南以南,起义军占据江南以北,而大燕急速扩张,玉门关以外小国尽数吞并,打到了齐鲁北边,版图骇人。
衔云归所在的兰陵就是起义军的大本营,上回杀了户部尚书之子,又一箭杀了皇帝的黑衣刺客,名叫江凌,正是起义军的首领,已经是半个土皇帝了,有宅府,有帅印,还有衔云归这样的谋士。
衔云归并不完全隶属起义军,只是偶尔帮帮忙,以求生存之道罢了。如今齐鲁一带已经是跟大燕接壤的一线战场了,起义军夹在大燕和大周之间,正是用人之际。
江凌倒是挺喜欢衔云归,曾提出要纳她入府,只是衔云归说入府可以,但从此再不论军事,江凌正缺人,只得作罢。
他还记得当初在画舫上这女子曾挡他一剑,知道对方不是等闲女子,因此每月付着俸禄,若有拿不准主意的,或者与大周有关的事,就会把衔云归叫来聊天。
衔云归嘛,脾气淡得很,她不想说的,谁也翘不开嘴,可偏偏是大周的旧贵族,又与大燕如今的新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衔云归出了书院,顺着长街缓缓走过,进了将军府,刚解开大氅,里头的男人就迎出来了。
江凌比三年前更老成一些,如今做了执掌一方的将军,不能再像当刺客时那么随心所欲,气质磨得温润圆滑了不少,有时候衔云归见了他的面,会忍不住想燕斩月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江凌见了衔云归的面,无奈地笑道:“现如今降温了,你还穿得这样单薄,要是再生一场病,我岂不是又要伏案伺候,哄你喝那些苦得骂人的药了。”
衔云归往火盆前一坐,边烤手边道:“少来,你伺候过几回?不都是谷雨日日守着。”
“别废话了,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江凌把兰陵特产的一些点心放到衔云归手边——虽然衔云归从来不吃,也不知道她到底爱吃什么——又沏好了茶,说:“近日收到了燕皇的来信,想起这位新皇似乎曾在你身边待过,想问问你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衔云归手一顿,想起来当日在画舫上,江凌是见过燕斩月的。
衔云归淡淡道:“他昔日卧底在我身边,侍卫做得勤勤恳恳,自然奴才是什么样,他就装成什么样。”
“这话可差,”江凌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衔云归,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探究:“现如今的大燕可不是三年前的大燕了,谈及新皇,谁不闻之变色?恐怕那些迂腐的南下老臣,稍一听见烟花爆竹声,都吓得躲到床底,以为是大燕铁骑吧?”
衔云归弯弯眼睛:“焉知不是长公主来索命了?”
江凌一听这话,敛了笑意,道:“长公主殿下实乃豪杰,忠义之辈。当时我忙着肃清皇宫,等到城墙之时,她已自刎身亡,实在抱歉。”
衔云归道:“好了,好了,这些翻来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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