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消气
赵建国又跑车去了。
年前货物运输多,赵建国惦记着上京要花钱,房子装修花钱,开早餐店花钱,养猪花钱……家里方方面面都得花钱,他趁着年前多跑几趟,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赵建国没弟妹会动脑子,就是一个老实干活的黄牛命。
杜二妹偶尔提几句,给他攒钱买小货车,开始赵建国没多想。老妈辞职回家了,老爸也就干完这几天也不干了,回家帮忙开早餐店。
赵建国算是想明白了。
赵雯雯迟早要他也辞掉单位的工作,回家帮忙开店。
赵建国其实嘛,觉着回家一起开早餐店挺好的,还能跟杜二妹多相处,不用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面老婆孩子。
赵建国都等着赵雯雯喊他辞职,偷偷跟杜二妹问赵雯雯什么时候叫他辞职回家干活。
杜二妹的回答是:“我哪知道。”
赵建国心里急,但要他自己下决定辞职嘛,好像又有点舍不得。毕竟大货车不是人人都能开的,他多跑几趟能给家里多赚点钱。
主要是赵建国习惯了别人给他做决定,他自己拿不住主意。杜二妹不给他拿主意,他想赵雯雯总会给他拿主意的。
赵雯雯以前是有让赵建国辞职回家干活的打算的。
不过现在她的想法变了。
杜二妹老老实实被绑在摊位里忙活,杜家那边也没跑出来蹦跶,要是大哥不愿意放弃大货车司机的活,就继续干着吧。
赵雯雯进屋,杜二妹先见着她。
“雯雯,不是要出门?”杜二妹理了理毛线球,一边说着话,手里的织针灵活穿行,一针一针打着毛线,都不需要看一眼。
赵雯雯羡慕地看着杜二妹打出来的毛衣袖子,旁边还放了一件无袖毛衣,等袖子打好,跟无袖毛衣钩起来,一件漂亮的毛衣就出来了。
这手艺都能去开一家毛衣店了。
赵雯雯想到自己囫囵吞枣给方远山织的那条红色围巾,就有点脸红。
太拿不出手了。
聊天和织毛衣是可以同时干的神奇事情,赵雯雯拿起杜二妹的毛线筐里的织针,那是她织了一丢丢的新围巾。
赵雯雯不太熟练地织起来,问道:“大嫂,过年后你想回城里的房子住吗?”
杜二妹戳进毛线的织针戳到手指,“哎”了一声,低头去调整针线位置。
赵雯雯奇怪,杜二妹这反应不对劲。
“大嫂?”
杜二妹低着头,眼睛一直盯着织针,好像不看着就对不准线孔位置似的。她小声说:“你大哥好像挺想回城里住的。”
赵雯雯疑惑,“大哥什么时候想回城里住了?”
“上回。”杜二妹的声音更低,甚至都能明显听出一丝怨念,“你大哥问我什么时候搬回城里住。”
赵雯雯抽了口凉气。
她还没开始问呢,答案竟然就自己蹦出来了。
“大哥是什么人,大嫂你还不清楚吗?”赵雯雯没有偏帮赵建国,而是就事论事道,“当初来外婆家住,就是说的你来坐月子调养身子。”
“现在你生了金珠,出了月子好一段时间,身体在逐渐恢复,也能出摊卖肠粉了。大哥以为就得回城里住了。”
赵雯雯手里的织针戳了她一下,没细针扎的疼,但被扎到还是疼的。
她把毛线丢回毛线框里,还想继续说什么。
但见杜二妹一副埋头织毛衣的样子,就像以前那只缩回到壳子里的蜗牛,什么都不听。
赵雯雯把杜二妹手里的织针拿走,都恨不得抓住杜二妹的双肩用力摇晃,但她没这么做,主要是怕把杜二妹给晃晕了,李淑娟找自己麻烦。
现在杜二妹和李淑娟可是好闺蜜。
“大嫂。”赵雯雯直接说,“我大哥能有什么想法?他就是一个榆木脑子,你让他干嘛,他就干嘛的。”
虽然这么说自己大哥不太好,但赵建国确实脾气好得离谱,没什么个性,纯纯的老实人。
“我哥只是想着该回去住的,一直住外婆家不太好。”赵雯雯指着自己,“他以为我想回去住,那大家当然都是跟着回去住的。”
赵雯雯顿了顿,这怎么变成她的锅了。
她震惊加无语。
这就是她太过多管闲事,老天给她的惩罚吗?
这跟直接打个雷劈死她有什么区别。好心办坏事就算了,现在大哥大嫂吵架快一个月,大哥被赶出房间睡,竟然是因为赵雯雯。
赵雯雯的初衷是想让大哥大嫂能够多点时间待在一起,夫妻恩爱的。
杜家是好不容易从农村到城里扎根,相对赵家都还没在城里有自己的房子,都算不上真正在城里扎根。
赵建国认为家里肯定是想回城住的,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杜二妹是想回城里住的。
现在从农村出来到大城里打拼的人,但凡选择回农村的,全都是在城里实在混不下去的,回村之后会被人嘲笑一辈子没出息。
况且这是外婆家,那更是会被不知道多少认识的邻里朋友在背后说闲话了。
“大嫂!”
赵雯雯脑子转过弯来,突然大喊一声,把杜二妹给吓了一跳。
赵雯雯问:“你不想回城?”
杜二妹脸上有愧疚,要摇头,赵雯雯霸道地掰住她的脑袋,再问一遍:“你想住在这?”
杜二妹摇不动脑袋,目光游移,声音很轻地说着“没有的事”,但脸上又是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小媳妇模样。
“那就住这啊。”赵雯雯说得坦然。
开始赵雯雯和绝大部分人是一样的想法,每个人都向往大城市的繁华,想摆脱看天吃饭的种田生活。
赵雯雯也是认为家里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有点绕,意思是说,赵雯雯以为家里人都是想在大城市扎根的。
李淑娟想留下来陪外婆,赵雯雯是很容易理解的。
杜二妹呢,为什么想留下来?
杜二妹没料到赵雯雯能这么干脆地应允她留在外婆家住。
赵家都回城里住,她一个外嫁进来的媳妇却留在外婆家住,会不会显得她跟家里不够团结,想闹分家?
她是不愿意分家的,她喜欢赵家,喜欢家里的每一个人。
赵雯雯盯着纠结得都快拧成一团麻花的杜二妹,好心说道:“老妈也要住外婆家。”
她补充道:“老妈的意思是,等骑楼建好了,她就偶尔过去住住,她还是要留下来陪外婆的。”
杜二妹撇开脸,不想赵雯雯看出自己眼底的羡慕神色,小声道:“那是应该的。”
赵雯雯受不了了。
她实在搞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道:“大嫂,你跟大哥也住外婆家吧。”
杜二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确定地回过头,看着赵雯雯。
她犹豫道:“真、真的可以吗?”
赵雯雯在内心疯狂撕纸团,告诫自己冷静,必须冷静。
这是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嫂,骂了会哭,打了会晕的!
赵雯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这、是、命、令!”
“成,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和大哥以后跟老妈住在外婆家,种地、养猪、喂鸡鸭鹅这些活都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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