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程木抽抽噎噎道。

“骗你做甚?”明光把铁锨塞回乾坤袋,笑眯眯地忽悠他:“你不信,就让你的小师妹来,也许她再给你扎上几针,你明日就彻底好了呢?你也不想时不时对着奇怪的东西表演情深不悔吧?”

“不……”

“对,你不想。”

“不、不是表演。”程木终于从情绪里扯出点理智,认真诚恳地解释。

明光:……

她一巴掌拍在这蠢药修头上:“治病呢,少胡咧咧!”

程木吃了痛,一双桃花眼泪花滚滚:“我、我的通讯玉牌在、在土里。”

明光鼓起脸,轻啧一声:“麻烦。”

她掐诀令玉牌破土而出,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隔空抽下他的发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蒙住他的眼睛。

视野一片黑暗,程木慌乱道:“姑娘,我看不见了!”

“看不见就对了,你要把自己当成一棵树,你见过桃树长眼睛吗?”明光操纵着玉牌往他脸上撞了撞,示意他说话。

程木呆呆地摇头,好一会儿才将脸蛋凑过去,含着一丝哭腔给戴星传信:“小师妹,救我……”

那头安静数息,响起一声尖锐爆鸣:“你又干嘛了!!”

“我在客栈后院……”

明光眼疾手快地掐断通讯,不多时,戴星顶着鸡窝头一阵风似的卷进后院,她骂骂咧咧:“小师兄,你最好有天大的事,不然赔我药炉和丹药!你知不知道……”

她看到了黑暗里的坟茔,以及坟茔上那颗熟悉的头颅。

“我嘞个……”她大退一步,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就说大半夜不能接通讯吧。”

她拔腿就走,步伐铿锵有力、不缓不急。若不是嘴里碎碎念着金光咒,还双手合十往无人的庭廊各处转着圈地拜拜,明光真以为她很冷静。

“大师兄!小师兄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踏进灯笼照到的地界,戴星几乎立刻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里扑,一嗓子嚎起无数厢房的烛火。

“谁死了?”

“谁干的!”

接连两声发问,有人从三楼一跃而下,扶起黑面鬼一样的戴星。

“是小师兄,他、他的头,被放在了他的坟上……”两道泪痕冲开她脸上的黑灰,瘆人中透着一丝滑稽。

大师兄齐云山:……

戴星接过他递来的手帕,胡乱擦了把脸,勉强冷静下来,瘪着嘴开始从头讲:“接到小师兄通讯的时候,我在炼制凝香丸,大师兄你知道的,我炼丹不能一心二用,玉牌一亮,我就只能先小师兄了,没控制好火候,药炉炸了……”

“……说重点。”

“小师兄让我救他,我就去了嘛,然后就、就看见……”不愿回忆那可怖的场面,戴星一咬牙,往后院一指,“算了,你们自己看吧!”

于是乌泱泱一群人都往后院挤。

不止丹阳宗的弟子,还有被戴星那一嗓子嚎起来的无关人员。

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江禹混迹其中,越靠近后院,心底不详的预感越深重。

齐云山点燃灵火,将前方花坛照得仿若白昼,横斜的树影不再如张牙舞爪的鬼怪,底下那个小小的土堆,也就此显露出真实的可怜样。

程木顶着一脑门歪斜的金针,蒙住眼睛的三指宽发带被他的泪水打湿,显出两块深色的窟窿痕迹,他呜呜咽咽地哭着,嘴里还念叨“师妹救我”。

大半夜遇见这么个玩意,跟撞鬼有什么区别……

齐云山看看身旁“嘎”一声呆住的戴星,又看看土堆。

“程师弟,晒月亮呢?”

他蹲下身,扯掉程木的发带,垂眸看看那俩窟窿泪痕,又看看程木,嗤一声笑了。

“半夜不好好在房间里待着,莫不是犯病得罪了人,将你种在土里,当个教训?”

十年前,师尊闭死关,这群师弟师妹基本上都是他带大的,他们撅个腚要放什么味的屁,他都门清。

程木张了张嘴,这才反应过来适才明光所说全是随口胡诌的假话,当即又要哭了。

“才、才不是。”

也不知道在否定什么。

他垂头丧气,任由同门在他头顶叮铃哐啷地铲土,被拉出土坑后,才想起找始作俑者,但他环顾一圈,没在人堆里见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反倒和白衣的少年对上视线。

似乎是明光姑娘的朋友。

呜,更丢脸了……

江禹看着这倒霉孩子颓丧地垂下头,顿时更觉不妙。

他也在找明光。

把人埋土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出于明光的恶趣味。

都说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欣赏杰作,但明光人呢?

“今夜多有叨扰,让各位见笑。”齐云山拱手道歉。

他大事化小,不予大张旗鼓地追查何人所为,围观的人群没了热闹可看,很快便散干净了。

江禹留在最后,确认一无所获后,正准备离去,视线无意识扫过阴影深处,一只雪白的毛绒绒?

他移开的视线猛扫回来。

确认了,就是明光。

她在土里滚出一身灰扑扑的凄惨模样,赤红的眼珠子挤出两汪眼泪,弓背,欻——扑到戴星脚边,可怜巴巴地挠她的裙摆。

江禹:……

好了,他知道她今晚要做什么了。

江禹果断扭头。

——根本不敢看明光撒娇卖乖求收留的全过程,感觉事后会被她扣眼珠子。

“呀,小可爱,你从哪里来的?”戴星抱起她,轻声软语,半点没有方才嚎得满客栈雷动的中气。

丹阳宗弟子齐齐回头,诡异地看着她。

戴星自顾低头梳理毛绒绒打了结的毛发:“你有主人吗?”

她从人群中穿过去:“你的主人不要你了吗?”

她试图查看迷路灵宠的性别,被呼了一爪子,遂赶紧抱进怀里哄:“好哦好哦,不看了,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齐云山:……

江禹:……

明光毫不费力地卧底到戴星身边,并且舒畅地洗了个热水澡。

戴星用柔软的锦缎包裹住她,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则随便擦了把脸,对着药炉爆炸后满地的狼藉露出一丝无奈的痛苦神情。

“我就不该今晚炼丹,以前在宗门炸炉都是小师兄收拾的。”她嘟嘟嚷嚷,最终认命地蹲下身,捡起药炉的碎片。

明光觉得奇怪,桃溪村的小孩子都会念收拾屋子的法诀,难道戴星不会吗?

她舔舔爪子,抖干净毛发里的水珠,从严实的襁褓里挣脱出来,顺着床沿从床头走到床尾。

戴星正用扫把往畚箕里扫药渣,见状赶紧阻止;“你别动,这里太脏了,等我收拾完,你再下来玩哦。”

明光歪着头注视她,大尾巴懒洋洋地摇。

戴星估摸着她大概没听懂,只得扔下扫把,近前试图靠走位将明光逼回大床中央。

明光不为所动,甚至伏下身子,两条前爪交叉着搭在床沿边,看起来惬意极了。

“你不下来就好。”戴星轻舒口气,退回原地。

可就在她弯腰捡扫把的时候,明光“哒”一声,优雅落地,竖着大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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