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足饭饱,商队重新启程,为了赶进程,解了些骡马板车和不甚重要的杂物给俘虏的农夫们拉着背着,空出的板车拉小孩子,足有五十六个,难得怎么能活下来这么多小孩子,其他的女人老弱跟车走。
王忠还暗中吩咐看好了这些人,防着有人故意生乱趁机抢了粮食货物跑了,结果,安分的很,还一个掉队的都没有。
倒是死了两个,腹痛不止,经李勤业诊断,是腹胀而死。
简言之,吃多了,撑死的。
王忠无言,命暂停车队,让人挖坑掩埋,算是入土为安。
果然天黑之前,并未赶到莒州城,但莒州县城之外还散布有村落,商队一行就在一个名叫浮来村的村外驻扎,用携带的货物银钱和村子里的人借了干净的井水,又经允许去打了干柴、砍了竹子、割了豆草等喂牲畜,忙哄哄的总算歇下了。
在预测不能如期赶到莒州城时,宋伯田便向王忠请示,由他快马加鞭先去莒州城内打前哨,先探些深浅出来,王忠同意,还给了他不少金银珠宝傍身。
账房刘恩隆在王忠营帐里对着油灯和烛火盘账,他觉着王忠在有油灯的情况下还点蜡烛太过奢侈了,为了不浪费这份奢侈,他就凑过来借光算账,能沾一点是一点。
王忠在练字,为了眼睛着想,就是再点一根蜡烛也不能算是浪费,当然,他是欢迎所有需要用到光的人来他这里挤的。
王忠打算试一试这里的科举,读书可以白天在马车上借着日光读,但他不能在摇晃的马车上练出一手工整有风骨的毛笔字,所以,只能在夜里安顿下来笔耕不辍了。
王忠揉了揉手腕,暂停休息,刘恩隆早就盘完账,正拿着一本话本子看的津津有味。
王忠倒了一碗茶,捧着凑过去问道:“看的什么?”
刘恩隆一合书,握在手里,回道:“艳俗小说,不适合你看。”
王忠一听是艳俗小说,大概知道是写什么的了,没了兴趣,瘫在靠背上喝茶,闲谈道:“不知道莒州城内会是什么样子。”
刘恩隆想都不想,打开小说继续看,寥寥道:“还能什么样,就那样呗?”
王忠:“莒州离日照港还挺近的,应该不会差太多。”
刘恩隆:“那是在你能拿下日照港的情况下,这里离安东卫同样近,你不敢来,日照港也就跟其他港口没什么区别。”
王忠为自己辩白:“我可不是不敢来啊,是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我根基尚浅,发展太快不是好事。”
刘恩隆:“咱们兄弟不怕死。”
王忠:“我怕啊,你们都死了,我更没有信任的人可用了。”
刘恩隆放下小说,看了没甚仪态可言的王忠一眼,面带笑意道:“我留心看了,此次带出的人中,赵大郎和宋丰成都可信。”
王忠好奇问他:“你觉着宋丰成可信?”
刘恩隆:“读书人虽然酸腐,但也有傲骨,我看他是将你当主公侍奉了,你不妨多信任他一些。”
王忠:“你《三国志》看多了吧。”还主公呢。
王忠又道:“你也是读书人,怎么还说读书人酸腐?”
刘恩隆眼神放空了一下,又重新翻了一页小说,道:“我算什么读书人,考场都进不去的。”
刘恩隆的父亲是死刑犯,作为儿子,空读了一肚子书,不符合科考政审条件,他连字都没给自己取一个,就叫“恩隆”,铭记父亲所犯下的罪行。
什么滔天大罪吗?
杀了知府开了粮仓放粮,形同谋反,算是滔天大罪了吧。
刘家的事王忠知道,他甚至是亲身参与者,虽然他当年还不满两岁,还被祖父抱在怀里,跟着人群哄抢粮仓。他祖父王老汉可能是急红了眼,怕拿少了,抓了谷袋里散出来的谷子就往他嘴里塞,差点没噎死他。
也是因为这次放粮,王忠才没被饿死,或者被迫吃下血亲的血肉,也才有了今天。
但于刘家来说,枭首,灭族,没有以后了。
刘恩隆是王家村人藏匿了保下来的,后来世道越来越乱,就算他以真身份出来走动,也无人在意,百姓们巴不得多几个刘父这样的人呢。
想到过去,王忠叹口气,呢喃道:“金銮殿里的皇帝什么样呢?”说真的,他还没见过皇帝这种生物呢,是真的很想亲眼看一看。
刘恩隆没好气道:“不都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还能什么样?”
王忠讪讪,不说话了。
刘恩隆摔下小说本子,拿过王忠练的大字,批评道:“歪七扭八,毫无风骨,这也是人写出来的字?莫不是用猪八戒的耙子耙出来的?白瞎了这支蜡烛。”说着,“呼”的一口气,将王忠多点的那只蜡烛吹灭了,只剩一豆油灯,帐子里顿时昏暗许多。
王忠力争道:“哪里就是耙出来的了,我有好好练习的,你看,这横是横,竖是竖,有粗有细,该粗的粗,该细的细,没有多余的......”
刘恩隆气急败坏:“那叫‘纤浓有度’!一点文采都没有,就算你能进的了考场,你写的出锦绣文章吗?还想去金銮殿看皇帝,下辈子吧。”
王忠很不服:“下辈子就没有皇帝了,我可是见不到了,看来还得是这辈子加倍努力。”
刘恩隆捶捶胸口,站起身,丢下一句“你自己努力吧”,摔帘子走了。
王大林探头进来,见王忠蔫头耷脑的,小心问道:“又被刘老头训了?”
王忠铺开一张新纸继续练字,郁气道:“还是说我的字像猪八戒的耙子耙的,我觉得已经写的很好了,还说我没文采,做不了好文章。”
王大林可是心疼坏了,忙进来将那只熄灭的蜡烛点燃,往王忠方向移了移,宽慰道:“这老头就是那个什么毛什么吹,不用理会他。”
王忠死鱼眼看王大林:“是吹毛求疵。”得了,他算是有文化的了。
王大林不管:“是是,吹毛求疵,我记得了,夜快深了,你再写一张就歇下吧,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叫伍娘给你下碗面吃?”
王忠被打击的心情顿时温暖起来:“是有点饿了,这时候再吃夜宵,是不是太麻烦了?”
王大林:“不麻烦,你且等着......”
鸡叫三声,天刚蒙蒙亮王忠就醒了,外面声音隐约的嘈杂,有些不同寻常,王忠警醒起来,穿衣出来查看,营地口聚集了一大堆人,闹哄哄的,跟赶大集似的。
“大统领。”一个车夫挑着满当当的一挑子草料路过,跟王忠打招呼。
王忠问他:“前面怎么回事?”
车夫扭头朝营地口看了一眼,笑道:“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听说咱们路过,连夜赶来换东西的。”
王忠诧异:“几个村子?就这么些人?”还不如他们登州半个村子的人多呢。
车夫随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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