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接听键，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温柔里裹着刀子的语调。
“沈砚。”
简单的两个字，连名带姓，没有喊她“小砚”，更没有“宝贝”。
这是老妈沈云岚要发火的前奏。
沈砚不禁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半个度，声音里带了些许的讨好的意味：“妈。”
“别叫我妈，你还知道我是你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你生日那天我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第二天我又打了两个，还是没人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整整一个星期你都不接我电话。沈砚，你是不是打算等我气死了再回来收——”
“妈，你别这么说。”沈砚喉头一紧，连忙打断了沈云岚的话，“我这两天有事比较忙，没有办法接电话，不是故意不接的。”
“忙？”沈云岚冷笑了一声，“沈砚，你骗骗别人还行，骗你妈？”
沈砚微微垂眸，“妈，你听我说——”
“你不用解释，我已经问过你周师兄了。”沈云岚打断了她，“试药、失明、二次分化。从一月份瞒我和你爸到现在，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说？要不是我打电话问你周师兄，你是不是打算瞒一辈子？沈砚，你可真行啊。”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瞒，是怕你们担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妈最听不得这句话，一听就会更生气。
“妈，我没事，真的没事，我现在已经好了。”沈砚喉头哽得发疼，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妈你就别担心了，我自己有分寸的。”
沈砚顿了顿，才接着道：“你要是不信，我这两天回去一趟，让你亲眼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云岚的声音软下来了，带着一种让沈砚鼻子发酸的温柔，“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今天下午处理一些事情，”沈砚笑了笑，“明天就回去让你和爸看看。”
“明天就明天。”沈云岚顿了顿，“你自己一个人回来？要不要我去临江接你？”
沈砚知道自己妈妈的性格，她的态度一旦软下来，就再难硬起。
“不用麻烦了妈，我自己能行。”沈砚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轻快，“明天，保准还你们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儿。”
沈云岚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路上小心。”
沈云岚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别熬夜”“好好吃饭”“少喝咖啡”之类的话，沈砚一一应了，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沈砚长长舒了口气。
她靠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调出通讯界面，看见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妈妈的，还有几条周世昀的未读消息。
沈砚伸手点开了周世昀的消息，最新三句就是“你妈给我打电话了”“你自求多福”“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自己师兄真是把自己卖了个彻底。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能听见油花爆开的细微噼啪，还有油花溅起的细微滋啦声。
沈砚抬起头，厨房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混着油烟和葱花的香气。
陆承宴系着一条蓝色围裙，正低头切着什么。
沈砚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太像“家”了。
不是她从小长大的那个家，是另一个她和他一起构建的、还没有成型的、只在想象中存在过的家。
沈砚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陆承宴背对着她，正站在灶台前。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浴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消瘦的小臂，蓝色的的围裙系在精瘦的腰上，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
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沈砚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陆承宴做饭的样子很好看，或者说他做什么都很好看——沉静、利落、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专注。
陆承宴比两年前瘦了很多，整个人都薄了一圈。
宽松的浴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住脊背，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像两只收拢的翅膀，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站着干什么？”陆承宴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去坐着，马上就好。”
沈砚没动。
她看了几秒，开口：“我妈让我回家。”
陆承宴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切下去，“嗯。”
沈砚只是静静地盯着他，“我妈从我师兄那里知道我试药的事了，气得不轻。”
陆承宴把切好的葱段拨进碗里，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砚看见他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擦什么不存在的脏东西。
“你妈妈担心你，应该回去。”陆承宴对着沈砚笑了笑，说，“你应该早点告诉她的。”
“早点告诉她，她就早点担心，还不如等好了再说。”沈砚歪着头看他，“那你呢？”
陆承宴垂下眼睛，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料理台上，“我什么？”
“你怎么办？”
陆承宴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还能把自己饿死。”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陆承宴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十指扣进去，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握住她。
“陆承宴，”她说，“我问你个问题。”
陆承宴微微颔首，“嗯。”
“这七天，”沈砚勾了勾手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你快乐吗？”
陆承宴抬起眼睛看着她，晨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像被阳光吻过的湖面，安静而微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回握她的手，“当然，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那你，”沈砚轻笑一声，“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陆承宴靠在料理台上，双手撑着身后的台面，看着她。
“沈砚，”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砚拥住他，仰起头看他，“见家长。”
陆承宴的喉结动了动。
“我们……”他的声音有些涩，“我们还没有——”
“没有什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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