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刚到,雪就来了。不是入冬时那种零零星星的薄雪,而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厚雪,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往下倒,倒了一整天都没停。小燕子推开窗户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被压弯了腰,枝条上挂着一层厚厚的雪,像是有人给它盖了一床棉被。她缩了缩脖子,把窗户关上,跳回床上,把被子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金玉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她还在被子里拱着,像一只不肯出洞的小兽。金玉说“姑娘,今天不去学堂了,雪太大,路封了”。小燕子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说“那紫薇她们也不来了”。金玉说“宫里那边也传了话,说今天都不出门”。小燕子“哦”了一声,又把被子拉上去了。但只隔了一小会儿,她又露出半张脸,说“金玉,那我们去堆雪人”。金玉说“雪太厚了,手会冻僵”。小燕子说“戴手套”。金玉想了想,说“那您先起来吃早饭”。

小燕子穿了那件最厚的棉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把她的脸衬得像一颗包在棉絮里的小元宵。她戴了一双厚厚的手套,套了靴子,靴筒高到小腿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金玉跟在她后面,也穿着厚棉袄,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小铲子,看起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小燕子蹲在院子中央,用铲子把雪拢成一堆,拢了半天,拢出一小座歪歪扭扭的雪堆,还没她的膝盖高。金玉蹲下来,帮她把雪拍实,又把另一堆雪滚成一个圆球,放在雪堆上面。小燕子退后两步看了看,说“太矮了”。金玉又滚了一个更大的球,放在最下面。三个雪球摞起来,终于像个人了。小燕子跑回屋里,拿了一根胡萝卜、两粒黑炭、一根断了的扫帚柄,插在雪人身上,胡萝卜做鼻子,黑炭做眼睛,扫帚柄做胳膊。她退后几步,看着那个雪人,说“金玉,它叫什么名字”。金玉想了想,说“不知道”。小燕子说“叫大雪”。金玉说“好”。小燕子又说“大雪不会化吧”。金玉说“这几天不会”。小燕子说“那过几天呢”。金玉说“过几天冷了,也不会”。小燕子点了点头,又看了雪人一眼,转身回屋了。金玉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把雪人歪掉的胡萝卜鼻子正了正,才转身跟上。

雪连下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院子里的雪已经厚到快埋住门槛了。福伯带着几个下人一起铲雪,铲出一条窄窄的路,从大门口通到正厅,又从正厅通到后院。小燕子穿着靴子走在上面,靴子边沿还是会被路两旁的雪堆擦到,沾上一层白色的粉末。她走到梅花树旁边停下来,梅花的枝桠被压得很低,花苞裹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像是被封在琥珀里。她伸手碰了一下,冰壳裂开一道细纹,露出里面粉色的花尖。她把手指缩回来,没有继续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等那处细微的裂痕被风慢慢吹平。她转头回屋的时候,跑进书房翻了一会儿书——不是读书,是蹲在书架底下翻那些没看过的画册。她翻到一本关于花草的书,里面夹着一张压干的梅花瓣,纸页已经泛黄了。她用手指托着那片花瓣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书合上,没有压折,也没有带走。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沾的灰,走出书房时顺手把门掩上,让那个夹着花瓣的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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