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着红衣、披散头发看不清面容的清瘦男子,坐在院中一隅的石桌旁,拎着不大的酒坛仰头痛饮——蔺重凰进柳府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
蔺重凰静立在原地,并未出声,一旁的管家对她歉意一笑,小跑上前。
“老爷,那位小姐来了。”他俯身对着柳苑的耳朵喊。
柳苑摇摇晃晃地起身,被发丝遮掩了许多的目光在院中游移,最终落到了碧落怀中的金波酒上。
柳苑有些踉跄地走近,伸手便要去捞酒,却被蔺重凰一把擒住腕子,痛地“诶呦”了一声。
他仿佛才看到蔺重凰似的,偏过头来俯视着她:“这位小姐……你为何会在我院中,嗯?”
柳苑身上浓重的酒气隔着帷帽隐隐约约地飘近,蔺重凰看着不远处一脸急切却不敢靠近的管家,笑了一声。
“柳编修,我今日登门,是有事相求。”
“哦?”柳苑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既是有事要求本编修,这酒想必也是要送给本编修当谢礼的。”
他欲挣开桎梏,蔺重凰的手却又紧了两份:“非也,我要求之事,柳编修能办,这酒便是谢礼之一,若是办不了,我便要带回去,让厨房给我酿了圆子吃。”
柳苑闻言哼笑两声:“专提着美酒来引一个酒鬼,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你又怎知我便办得这事?”
“柳编修又怎知,这事便不是专设给你来办的呢。”
柳苑盯着帷帽看了几息,终于是随便点了几下头,待蔺重凰松开他的手腕后,转身朝着石桌走去,嘴里念叨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待二人先后坐于石桌旁,柳苑懒散的靠在离石凳不远的树干上,歪歪扭扭,没个正型。
“说吧,到底要干什么。”他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要睡过去,“先说好,太麻烦的事我干不了,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干,掉脑袋的事、小姐您更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放心,”蔺重凰帷帽下的脸上带起一抹笑意,“今天先不托柳编修干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只是要问几个问题罢了。我问,柳编修答。”
柳苑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柳编修家中可有亲眷。”
“无。”
“亲眷里包括父母、兄弟……”
“都无、都无。”
“柳编修可有什么喜好。”
柳苑掀起一边眼皮看着石桌上零散的酒坛子,冲蔺重凰挑眉。
“……”
“柳编修进京前可有什么相好,”蔺重凰想了想又补充道,“进京后有的也算。”
柳苑听清后笑了一声,坐直了些。
“小姐,京里其他媒婆媒公们没告诉你吗?”
见帷帽微动,柳苑有些好笑道:“我这酒鬼没有哪家小姐看得上,你若存的是想给我介绍的心思,还是趁早死心吧。”
蔺重凰没有反驳,认下了媒人的名头,没有理会他的后半句,接着问道:“柳编修可有什么诸如‘日后官拜宰相’的雄心壮志?”
“小姐,我既考中探花,便是存了往上爬的心思的,不然我何必寒窗十年。”
蔺重凰闻言,没有追问他为何封了编修后日日醉得神志不清,只是点点头,将那坛金波酒推向了柳苑的方向。
“我要问的话已经问完了,其余谢礼我明日遣人来送。”
柳苑没有接这句话,只看着桌上的酒,蔺重凰也没有再多言,带着帷帽让她的动作不太能被看清,她便干脆没有致意。
管家有些迷茫地跟上去送这两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女客,却在走了一半时,听见院中响起柳苑不大的声音。
“……还需要留门吗。”
蔺重凰顿在原地,沉默片刻后回:“后日吧,后日我再来寻柳编修。”
——
蔺重凰自柳府回来后,将柳苑所说的信息誊抄在了纸上,碧落说宁渠今日还未出府,但是有人来访,不知离开没有,她便在房中又等了一会,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方才带着纸找了过去。
蔺重凰刚到书房外时,书房的门紧闭着,门外守着两个小厮,见她走来,行过礼后说有人到访,与宁渠谈话还未结束。
“殿下,公爷说暂时不让人进去,您可能需要先等一下……”小厮面上有几分难色。
许是宁渠听到了门外有人说话,声音高了几分:“可是有人来了?”
“回公爷,是殿下到了。”
“让夫人进来吧。”
小厮低着头,连忙帮蔺重凰开了门。
蔺重凰踏进书房,身后的门又被关上,回过头来竟发现此刻坐在宁渠不远处同他商讨事情的,正是他们二人先前提起过得清高状元,孟持盈。
孟持盈见蔺重凰得以进门,神色有些僵硬,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看了宁渠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垂下头去。
蔺重凰从孟持盈微妙的神情中品出些什么,冲宁渠挑了挑眉,见宁渠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心下了然。
“夫君。”蔺重凰上前几步将手中折起的纸张递给宁渠,随即很是自然的坐在了一对圈椅的一边——孟持盈在另一边,见她坐下,身体僵硬了一瞬,又下意识地向后靠了几分。
“孟大人这是……在为哪位绥县女郎避嫌?”蔺重凰没有看他,拿起手边一盏新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孟持盈抬头看向宁渠,却见宁渠只盯着蔺重凰带来的纸,仿佛并不关心他们这处到底在说什么。
他于是转回头来僵硬地笑笑:“宁夫人莫要开玩笑……”
“宁夫人?”蔺重凰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笑,“孟大人,陛下见了本宫都要叫一声皇姐的。”
“是、是,是孟某一时嘴快,冒犯殿下了。”孟持盈起身,对着蔺重凰拱手。
蔺重凰看见他挺直的腰板,垂眸敛去眉间冷意,言语间如同开玩笑一般:“孟大人不必紧张,本宫不过随口一提,况且,本宫也知道,孟大人先前在雍州的确有未婚妻子,见到其他女子注意分寸也是应该的。”
孟持盈又有些说不出话来。
蔺重凰看着眼前唯唯诺诺、敢做不敢言的男人,刻意地哼笑了一声,看到他眉头压了压,确定是听到了那声冷哼后,才又将视线投向了宁渠。
宁渠也像是刚看完那二十几个字一样抬起了头,对二人交流仿若未闻,很是惊讶一般道:“孟大人怎得忽然站起来了。”
孟持盈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蔺重凰,又将视线收回来,找回了自信似得,声音都大了许多:“宁小公爷,孟某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如今谈话已毕,孟某便先行离去了。”
言罢不待宁渠回应,一甩大袖,转身走出书房。
见人离开,宁渠将手中纸张搁下,似笑非笑地看向蔺重凰。
“夫人今日火气甚大。”
“不敢当,”蔺重凰同他对视,“只是单纯没有想到,这状元竟比本宫先前设想的还不如。”
宁渠对此不置可否,话锋一转,说起他今日前来的目的。
“孟持盈今日来寻我这一趟,有些不寻常。”他的指尖在桌上轻点,开始回忆同孟持盈交流的细节。
“我先前并未差人联系过他,而他当下在翰林院当修撰,与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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