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重凰指尖沾着残茶在桌上轻轻描摹。
“小、盖、口……这个是堂……”
第一句较为简单,蔺重凰心里本就想着明日要去馥郁堂的事,是以很快分辨出来第一句谜语写得是“堂”与“馥”,正代指馥郁堂。
“三人初见日——应当是春,忘无心为亡……”
蔺重凰盯着满纸的蝇头小字,直看得眼珠子发疼头发晕,才将内容辨认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上一次能排清顺序是应为恰好与洛英相识,又有“贺回有异心”的句子当参考;这次的内容是上次的数倍,仅能依靠每一句前面写的“一二三四”知道内容的顺序是固定的,但破译出的字具体又该怎么排序——
蔺重凰还真不知道。
堂、馥、春、山、忘……
蔺重凰将十数个字在脑海中排序一番后,终于决定先放弃。
原因无他,让她给这些个毫无联系的字排序,就如同是要给一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取名,乱七八糟地组合一番,最后得到的东西怕是要比原先的密文更难懂了。
蔺重凰将零散的字默念了数遍,将纸条以烛火引燃,确保其化成灰后吹熄了蜡烛,轻手轻脚地躺回了床上。
明日一早便带着洛英的乌金帖去馥郁楼走一趟吧。
她阖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在国公府的另一端。
一穿着夜行衣的男子匆匆走进烛火未熄的书房,对尚在看书的宁渠低声汇报。
“将军,那鸽子已从长公主院中飞出,可需要属下命人截杀?”
“不必。”宁渠翻过一页书,声音没什么起伏。
“将军。”暗卫打扮的人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宁渠余光见他扭扭捏捏半天闷不出一句话来,叹了口气。
“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
暗卫“嘿嘿”一笑:“公爷,属下是想问,既然您已经打算日后借长公主的名义做事了,为何不切断她与贺回之类人的联系?属下担心长公主起意变卦,将您的计划透露出去,于我们多有不利。”
宁渠慢条斯理地合上书,脸上有一分笑意。
“你既已知我们是要借长公主之名行事,那便是我们要借她的东风,怎可断了贵人与外界的联系。”
“……啊?”
“况且直到现在,公主的站队还是清醒的,‘贺回之类’尚未对她产生影响,”宁渠指尖轻叩在桌上,“以长公主目前之智、咳,之谋略,是否有变卦之意也是能看出来的。”
“若是过早干涉防范……”他想起蔺重凰对孟持盈的频频讥讽,“被她感觉到,怕是要将你我连着皇帝从头到尾冷嘲一番了。”
见暗卫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宁渠摆了摆手:“赶紧回你家去,还在我这里赖上瘾了不成。”
暗卫抬起头,烛光打在脸上,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宁渠在营中时的副将,尹慎。
“嗐,”尹慎换了个姿势靠在一旁的木架上,“我老子这几天老念叨我,在你这里当个清闲侍卫比回家耳朵起老茧舒服多了,我再在你这里待两天,你放心,不给你找事儿。”
像是怕宁渠赶人,尹慎说完便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一般从书房中蹿了出去。
宁渠没管他,只是又想起他前面的问题。
和一位公主合谋杀死皇帝,可比他原定的计划有趣多了。
——
蔺重凰起了个大早,出门时回绝了要为她安排轿子的管事,在附近找了处轿行径直去了馥郁堂。
馥郁堂,京城第一酒楼,坐落于最繁华的城区,堂下分楼无数,零零散散遍布在京城各处,就连其他州县中也常常能见到。
馥郁堂主楼中午和晚上饭点前后一个时辰内都不接临时来的散客,需得是提前预约才能有一处席位,不过除了这段时间以外,一楼大堂里都是能随意坐的,因此预约得上的饭点来,预约不上的早些或晚些来,馥郁堂几乎全天都人满为患,是以蔺重凰来时虽然尚早,主楼里也已经座无虚席。
见有先前没见过的客人来,一个跑堂小二笑眯眯的过来问:“这位客官,可是第一次来主楼?一楼这边已经满了,小的去另一边给您找个位置?”
蔺重凰隔着帷纱看见小二的笑脸,摇了摇头:“不必,”她的指尖在被衣袖掩盖住的乌金帖上摩挲了两下,“我有专门的拜帖,不知贵阁拜帖可分等级?”
小二挠挠头:“您这可难住我了,您稍等,小的去找掌柜的问一问。”
蔺重凰颔首,见小二离去,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拐角的地方挪了挪——站在门口未免太引人注目,她还不欲给自己找麻烦。
蔺重凰遥遥看着小二跑到一楼稍高处的柜台前,对坐在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随即那人便抬起头来,视线在嘈杂的一楼中逡巡了一圈。
见掌柜的没找见人,小二又指向了蔺重凰所在的角落,掌柜同她对视上之后,反手赏了小二一个爆栗,后有些匆忙的从柜台中走出,急急朝她走来。
“小姐,敢问您拿的是哪种帖子?”掌柜横穿半个大堂走来,面上有些紧张。
“似乎是叫乌金帖。”蔺重凰照着洛英同她说的名字,复数给掌柜。
掌柜点点头:“对了对了,您随我来。”
见掌柜亲自带着蔺重凰上楼,一楼一处正在圆桌旁吃饭的人收回了视线,当即放下筷子,起身便要离开,行动间撞到了另一桌的客人,竟是匆匆扔下整个钱袋当赔礼,本欲张口骂他的人于是只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了句“晦气”。
掌柜带着蔺重凰一路走到了四楼,越往上走人越少,等到四楼时,整层楼几乎都是空的。
“公子,人已经带到了。”掌柜走到一处朝阳的厢房外,轻轻敲了敲门。
“请她进来吧。”里面传出一道有些朦胧的男声。
掌柜推开门,低声道:“小姐,请进。”
进门前蔺重凰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方挂着的厢房名牌,正写着“望春山”三字。
房中到处垂挂着半透的白纱,阳光隔着窗上的绢打进来,在房间最里面影影绰绰地照出一个斜靠着的人影。
蔺重凰拨开那些垂坠的纱帘,一步步走近掌柜口中的“公子”,在两人之间只剩最后一层纱时,蔺重凰停住了脚步。
“人人都道我馥郁堂开遍皇城,风光大盛;人人也道我馥郁堂按权财分等级,拜高踩低。”“公子”的声音幽幽响起,“可是极少有人知道我馥郁堂看的不是钱权,而是初创时发出去的拜帖。”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纱帘的另一边。
“馥郁堂自创立之初,发出去过的乌金帖共计七张,其中一张已被收回,还有一张因其他原因作废,也就是说……整个大顺现下流通在外的乌金帖不过五张,这五个持帖人本公子全都认识,只是不记得有你这样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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