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境护佑,隙海包围,时空无序之所,违背自然法则的异界之岛——归墟
天边黑云沉重,闷雷作响,雨水重重砸下,惊飞鸟雀无数,整个归墟被沉沉雨雾笼罩,朦胧不得见。
这人先前只来过一次归墟,……此刻新奇地瞧着:“如此疾风骤雨倒是少见,此前封印不稳的时候怕也没成这番样子,偶尔下下雨也不错。”
朱红色的坠耳玉石与脂玉肤色衬得极好,摇摆间晃出一抹倩影。
碧色裙摆如芙蓉绽放,衣角微湿,一眼便知此人是长途奔袭而来,落地归墟尚不足一刻。
那女子撇他一眼,闭口不言。
即使结为道侣已经相处了多年,她的反应还是过于冷淡。
灵境最年轻最有天赋和手腕的圣女确实有傲慢的资本。
况且这桩亲事还是两境结姻,对方勉强同意的。
止歧凑过去:“还生气?”
千舒眉间郁色显眼,指尖抵在太阳穴上,一轻一重缓缓按揉,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却并不令人讨厌,人见了只会想方设法讨好,只为博佳人一笑。
“我只管治病救人,管不了你们北山的事。”她将他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止歧有些尴尬,食指勾住她一线青丝,生硬地岔开话题:“想来你动身前一日正好月十五,身体不适,圣女大人忘了找我帮忙?”
千舒神色恹恹,脸上是掩盖不了的疲惫:“少主慎言,妖鬼恶气年年滋长,镇压消磨是你我职责。”
言下之意,她如何,与他无关。
动作间,指上青丝也随之滑落,一点纠缠的影子也无。
千舒不欲与他纠缠,辛苦百年解脱之日近在咫尺,只待今日述职完毕,她便可卸下圣女职责,人间逍遥好不快活。
止歧正欲说话,立于归墟的四座太虚尖塔闪烁出暗红光芒。
雨势更大了,雨水混着泥土,空气里一股温热的腥气。
他警惕地瞧着四周,下一秒被千舒抓住手腕向远处掠去。
偏凉的温度从手腕上传来,他眼里闪过欣喜。
“千舒?”
“有妖鬼。”
“妖鬼?它们不可能……”
千舒捂了捂鼻子,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灵山与你们北荒不同,对妖鬼的恶气再熟悉不过,味道是从太虚禁阵传来的。”
她默了默,“很臭。”
瓢泼大雨中,平日侍候的侍者全无踪迹,整个归墟如一片寂静的坟场。
两人穿过雕廊画柱的回廊,飞过琼楼玉宇,青玉铺就的灵虚月台正中玄黑镇柱一柱擎天,此刻正发着暗红的光。
镇柱旁站着两人,是一直未露面的青州帝主和归墟主人。
那是妖鬼味最浓郁的地方,也是太虚禁阵深沉地底的阵心所在。
阵心布于地底,不可能如此清晰地显露,但此刻它被强行剖出。
黑红交错的古老符文如活物般游动,金线花边蜿蜒盘旋犹如游龙掠过,阵眼处似蛇非蛇的条状生物无序移动,无头无尾,没有开头亦无结尾,像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永远没有尽头。
它本应是这样的。
但此刻,无穷尽的蛇身在难以预料的终点断了,浓郁的腥臭气喷涌而出。
归墟的正常运转全倚仗太虚禁阵的运行,衔尾蛇断,阵内平衡失调,封印即破。
雨幕下传来断续音节:“封印……还差……就结束……”
那两人竟还能如此平静。
千舒落在两人身后,语气冰冷:“背叛天契,四境共诛,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鹤炀和乌逐余回头,有些意外。
面前的女子一袭月白衣衫,挽了个再简单不过的发髻,长发如瀑,只在发尾坠了个两指大小的银铃。
分明是一双笑眼,看人时竟也锋锐冷冽,眉如远山含黛,唇上一抹淡红如晕开的朱砂,是明媚张扬的长相。
灵山的冰雪养不出温婉优雅的掌权者,百年历练磨砺了心性,举手抬足间透出一股不容亲近的疏离和不容置喙的果决。
鹤炀同样久居高位,带着一贯的笑意:“哟,约定的明日,圣女倒来得早,不亏外界传言修界楷模。”
千舒最烦的就是这种话,她日夜辛劳不就是为了早日摆脱996吗!
她锐利道:“如若再晚来一日,这封印怕是不破也得破,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鹤炀摆手,一脸无辜:“不知道啊。”
“太虚禁阵封印的什么我想帝主和归墟主人再清楚不过,封印一破千年前的妖鬼之祸难不成你们想让其重演一遍吗?”
千舒右手一转,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笛赫然出现在手中,光芒愈盛,显然已准备动手。
乌逐余向前一步,大而宽的黑帽遮住脸,看不清神色,黑衣黑裤更是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乌逐余,你身为归墟主人守护镇柱乃是你之责任,如今这是何意?”
乌逐余打商量似的,语调温吞:“圣女,给个面子再等一刻钟如何?左右我给你的报告评个优秀。”
好生荒唐,不用走后门她也是优秀好吗!
千舒眼睛微眯:“半刻钟也等不了。”
玉笛化雨与主人心意相通,悬空横置于半空,莹润绿丝如不断增生的细胞,顷刻间传染转化了整片雨幕,瓢泼大的雨柱化作利可见血箭矢,根根凝聚铺天盖地朝乌逐余射去。
千舒极少露面,鹤炀与她少有接触,竟不知这任的圣女不似以往通融,是个利落果决的性子。
瞧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起码也到冠玉期,圣女如今有两百岁吗?鹤炀心道不妙,脚步也诚实地后退三步,他可不擅战斗。
看着场面剑拔弩张,他还是硬着头皮打断:“圣女啊,在场的没一人想破契,逐余兄只是从阵中取走一物,一刻之后,你我四人再将阵法修复不就可以了吗。”
“再说你不早有卸任的意思,今日之后闲云野鹤,这世间万事也不用你操劳。”
“止歧兄,你一直傻跪着干什么,快劝劝圣女!”
跪?
千舒皱起眉,她转头看了看。
止歧从见到他们俩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一直沉默站在千舒身后。
黑中带金的衔尾蛇时断时续,隐隐有另一股相似但不同的气息,鸢尾花纹,似乎是他见过的。
是什么?他重重敲打头颅。
一下。
见过的,是什么?
两下。
……
献祭血阵!
在此之前乌逐余在太虚禁阵上画了一层献祭阵法。
他献祭了什么人?
来不及细想,止歧忍着要裂开的头痛抬头看向千舒。
“是献祭血阵。”
“什么?”
“这里…呃…还有一座用来献祭的阵法,已经要完成了。”
“还剩多久?”
“我不清楚,不过至多一刻钟!”
事情比想象中的更糟糕,镇柱周围那一层暗红的血气只怕也是来自于此。
“好。”
说罢,一道莹绿微光笼罩止歧,是灵山特有的净化之术。灵山修灵力,通天地生灵,净化之力尤为强悍,而这任圣女是千年来最出色的一个。
圣女的净化至纯至净,干脆极了,让止歧好一阵恍惚,不禁苦笑。
“千舒,有点疼。”
都什么时候了……
千舒对他毫不客气,“好了就起来。”
归墟主人擅阵,归墟是他的主场,有能耐在太虚阵上动手脚,能做的事只会更多。千舒伤势未愈,短短一刻钟若仅靠她一人难以制服乌逐余。
北荒修煞,力破千钧一力降十会,破阵这事交给止歧再合适不过。
“圣女不必紧张,这里可没有多余的阵法,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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