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珩望着朱红轿辇远远离去,眼中的清泪早已干涸,头颅微扬,眼尾微挑,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喜好还是一如既往。

方才秦清姣走前还递给身边的侍女仲夏一个眼神,她背过身去,仲夏便走向方才还要鞭打纪珩的解差身边耳语几句。

即使背对着他们二人,但纪珩自幼习武,对于目光声音极其敏锐,他不仅把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还感受到二人的目光时不时停在自己身上。

纪珩听到了秦清姣的吩咐:

要把这名囚奴好生养着,她要了。

终究还是忍不住,纪珩低下头轻笑出声,眼里是止不住的喜悦和疯狂。

太好了,她还记得自己。

他也许还有希望……

——

秦清姣心里想着要把纪珩要到公主府来,一回到宫中便直奔自己父皇的去处。

“父皇!”

秦清姣人还未进御书房,声音便先传进了秦和昶耳中。

他原本还在抬着朱笔写批语的手一抖,笔墨在纸上洇染开来。

甫一抬起头来,就见秦清姣双手并握于小腹上,昂起自己漂亮的小脑袋,像一只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狸花猫一般朝着秦和昶走去。

秦和昶看着秦清姣走近自己,还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父皇时,立马开怀笑出声来:“琼华怎么想着来找父皇了?”

琼华是秦清姣降世当天,秦和昶抱着秦清姣取的小字,又当即定下早已相好的公主尊号:长宁。

这一份殊荣别说是放在整个南国历史中,便是古往今来也没有给刚刚出世的皇嗣起名赐号的。

秦清姣立于龙椅之下毫无半分惧意,也半点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直接道:“父皇,女儿今日出宫游街遇到了一个囚奴,女儿觉得这人着实有意思,还请父皇将人从狱中提出来送给女儿……”

玩玩。

后面的两字秦清姣没有说出来,她自知自己有什么要求父皇都会同意,但若是加上后面二字,父皇未必会直接应下,还要费些口舌才好。

秦清姣的公主府中已经养了数名面首,京中无人不知长宁公主喜好男色,宫中众多面首,是以有不少男子打探公主行踪,只求公主能对自己感兴趣,好入了公主府。

毕竟传言进了公主府的只需把公主伺候开心,便是荣华富贵享都享不尽,这可比他们辛辛苦苦考取功名来的快多了。

也正是因此,秦和昶难得对她多加管束,公主府中的面首已经有一年多没进新人了。

“你要哪个?”

秦和昶下意识地问道,随即才反应过来秦清姣说的是牢里的囚奴,眉头瞬间锁起,横着眼扫到秦清姣身上,面上已带上薄怒,说话声也因为震怒而提高。

“你要哪里的人!囚牢里的能有什么好人?”

“你要他们是想让你的公主府闹个天翻地覆吗?”

说完,秦和昶又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秦清姣说过的话,听着她的意思是游街途中瞧见的囚奴,想来是从外地看押来的。

究竟是哪里来的囚奴如此大胆,在这么多人面前明晃晃的勾引自己的宝贝女儿。

秦清姣好似看不见帝王脸上的愠怒一般,轻飘飘地一抬眼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她嫌吵。

父皇每次和她讲话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就提高声音,身为帝王竟然连说话音量都控制不好,秦清姣想着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眼里带上无奈。

算了到底是自己的父皇,她就体谅一下他吧。

“我问过他的名字了,叫纪珩,别提错了。”

说完秦清姣四处瞧了瞧,见着周身没有软座又没有侍女只好转过身对皇上身边的李公公道:“你,拿软凳来。”

还不待李公公有所行动,秦和昶反倒缓步从龙椅前走下来站在秦清姣面前,反问道:“纪珩?”

“你怎么会见到他?”

他原以为哪个囚奴胆大包天到为了脱罪去勾引自己的女儿,没想到竟是从北国一路押解过来的皇子纪珩。

算着时日,今天他确实也该到了。

闻言秦清姣扬起眉,眼里带上一丝不确定,小心控制着语气,尽量保持声线平稳:“父皇,您认识?”

若父皇认识,必然知道他的样貌,肯定会觉得自己是要收他作面首,那岂不是完了……

秦和昶没想到女儿的第一反应会是问这个,面上明显带上尴尬,一时间也吞吐起来:“这,这个……”

他确实知道纪珩,毕竟是刚被灭国的北国中最有名的一位落魄皇子。

传言他九年前圣宠不断,乃是北国先帝最宠爱的一位皇子,自身也是天资卓越,人人坚信他以后就是北国的继承人。

可偏偏就在九年前,他母亲因通敌叛国被先帝处死,他的地位也因她一落千丈,几年前还被送来南国当质子。

如今亡国还成了囚奴,可惜得很啊。

秦和昶觉得这是天妒英才,所以才迟迟没有杀了纪珩,而是等着寻一个机会看他愿不愿意投诚。

若是愿意,他能给纪珩寻一个好官位,配得上他的才华。

若是不愿意,那便是死路一条。

怎么偏生被他女儿看上了呢。

秦和昶还在沉思这件事情现在究竟该怎么处理,如今也不是不能给他的宝贝女儿,将人送进公主府做一个奴才。

但他就担心琼华是看上了纪珩的样貌。

那可就麻烦了……

秦清姣完全不知道秦和昶心中所想,坐在软凳上,一手虚虚地托着下巴,一手捏着李公公刚刚端上来的点心,慢条斯理地小口吃着,一边还和秦和昶慢悠悠地讲着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纪珩。

结果讲了半天,秦清姣发现秦和昶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心中的怒火蹬一下就上去了,瞪着一双美目,因着生气声线也更加尖细:“父皇您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

秦和昶这才回过神来,一入眼便是秦清姣挥在他眼前的手,低头看去才发现琼华面上怒火正盛。

惹了女儿生气的秦和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怕真把女儿惹得不快又是好几天不理自己,也不敢沉默太久,便道:“父皇允了便是,不过是北国来的一个小小囚奴而已,倒没有什么劣迹。”

“你若是想要他进宫做杂活,父皇现在就让李公公去昭狱传话。”

秦清姣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反驳他的话,一句“不是……”

只是刚说出口,立马反应过来,改口道:“好得很,好得很。”

“这几日栖凤宫中在修建后花园,女儿看着他年轻力壮的,正好可以帮衬一些。”

秦和昶此时已经是顾不上日后的招安,满心眼里只有哄好自己的宝贝女儿,大手一挥便对一直跪在地上,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李德盛道:“传朕口谕,囚奴纪珩身强体壮,得入长宁公主青眼,特诏进栖凤宫中,听候长宁公主安排。”

李德盛早已冒了满头冷汗,心里面又一次被圣上对于长宁公主的宠爱刷新认知,颤颤巍巍地领命,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朝着宫外走去。

事情已经办妥,秦清姣便拿出绢帕擦了擦手,将脏了的绢帕甩在手旁的小方桌上,拨弄着头上的金钗缓缓起身,随口道:“父皇,女儿便先走了,今儿中午还要去母后宫里用膳。”

说完秦清姣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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