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安静的芦花公园。

阳光很好,景色也是。

这是最后一次来这里画画了。

晏舒每一笔都落的很慢。

可再怎么慢,总有画完的时候。

太阳西沉时,她的画板上已经长满了随秋风飘动的芦苇荡。

“我明白,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

有人在打电话,还讲的英语?

尽管压低了声音,她也能听个大概。

其实这片芦苇荡一直以来都是没人的。

这地方偏僻,在网上也是查无此地,向来只能听到鸟叫和风声。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晏舒总会看一道人影。

他也一个人来,时间也不固定,不是看着湖水发呆,就是拿一本书看。

晏舒只是默默走远一些再架画板。

她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发现自己,但他们一直默契地、互不打扰地共享一片空间。

临走前见到他,还有些莫名的心安。

晏舒也不画了,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原来这位熟悉的陌生人在国外工作,回国是为了探亲。

挺好挺好。

——什么?公司要裁员?!

晏舒内心尖叫起来。

她越往后听表情越难看。

好惨,海归变无业了。

她以为不会有比她更惨的人了。

晚饭时,她和言之分享这个超级大苦瓜。

“然后呢,”许言之好奇道,“你们两个小苦瓜终于见面了吗?”

“没有没有,”晏舒摇头,“快天黑了,我就骑车走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留下了那幅画,”晏舒回忆道,“今天的芦苇荡格外漂亮。”

希望他看到能有好心情。

“你放在哪里呢,他能收到吗?”许言之问。

“他都是开车来,我放在刮雨器上,不知道有没有被风吹走。”

-

江淮安在湖边待到了天黑。

今晚的月光不大亮,他点亮手机的电筒往回走。

再怎么想得开,这也是他从毕业开始兢兢业业干了四年的工作。

要开他的是大老板。

近几月公司传闻,他随着年纪上涨日渐昏庸无度,很容易听信谗言。

刚才那通电话,他的顶头上司表示了遗憾,但回天乏术。他最先接到的是HR的视频会议通知。

回国后这一周发生了太多事情。

生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塌了这边倒了那边。就是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

江淮安这样想的时候,手上的灯照到了那幅画。

芦苇荡,夕阳,湖水。

温柔又浪漫的画风。

他回头看了一圈,这片夜空下除了他空无一人。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

导航安静下来,江淮安下了车。

别墅是独栋的,带一个院子。

房子算不上新,是小的时候妈妈用稿费全款买的。

门口挂了一块“莉蒂安庄园”的木牌,密码是他生日。

江淮安走过门口,退回去,把那块木牌摘了下来。

他是被光照醒的。

从沙发上坐起来,就看到堂哥林恒。

“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快九点了。”他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像个外卖员。

“不是,”江淮安还有点懵,“这个点你不上班呢吗?”

“今天店里没什么客人,先翘班了。”

餐桌上放着木牌和一幅画。

林恒扫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默不作声放远了一些,解着那个大大的纸袋:“快洗手吃饭啦。”

江淮安瞥一眼纸袋上的“荷塘月色”,边往厨房走:“他们家不是不做外送吗?”

“是啊,我去现场排的,可真火爆啊这么个餐厅,这一晚上的营业额我得摇一个月的酒。”

林恒咕噜咕噜说了一长串,突然意识到不对:“你怎么知道,这家要排队?”

“前几天和一个师兄叙旧,定的这,”江淮安说,“他打算开个机器人公司,邀我一起。”

“你怎么想?”

“没想好。”江淮安说。

“是个好机会,但应该蛮辛苦的。”

林恒自己开酒吧的。创业嘛,不止辛苦,主要是心累。

他们在餐桌上吃饭,江淮安抬头看着窗外。

后院种了些玫瑰,现在枝桠杂乱,有的延伸出过长的刺,有的过度疯长。

那么爱玫瑰的一个人,是怎么放任它们荒废的。江淮安心想。

-

“真可惜,还以为能听点甜甜的故事。”许言之感叹,“人生呢,美好的际遇是很少的。”

“其实我有想过,要不要认识一下,再告个别。”晏舒说。

“那为什么改主意了?”

“我该说点什么呢,”晏舒念着可能发生的对白,“你好,我们认识一下吧。但我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哦。”

“是有些奇怪。”许言之笑了。

“是吧。”

如果有另一个人对她说这种话,她也觉得荒唐。

更何况,不会有人希望那通电话被人听到吧。

“好啦,吃菜吃菜。”许言之给晏舒碗里夹的满满的,“以后就不能经常吃到我亲手做的菜了。”

这顿饭是为了给晏舒践行。

许大小姐特意留下了荷塘月色最好的包厢,去后厨亲手做了几个她爱吃的菜。

晏舒对江林这座城市实在喜欢不起来,但能遇到言之是幸运中的幸运。

“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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