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舒从研究生院楼出来,走在银杏大道上。
决定退学以来,她像在周末市集一样,集了各种各样的章,从学院到学校。
今天是周一,她去办了最后的退宿手续,上交了所有的材料。
从此刻开始,她就自由了。
泛黄的落叶随着秋风簌簌落下。
她只是伸出手,就抓住了秋天。
手里握着的那个橘子,是研究生院一位姓陈的老师给她的。
那位老师说,她一定是度过了很多艰难的时刻,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了这个决定。
“希望你以后遇到的都是好事。”
陈老师默不作声地拉着她的手,放下一个橘子。
她收进帆布包里。
决定离开江林以后,晏舒就给自己策划了一场漫长的告别。
包括她闲下来会去的书店、咖啡馆,在思绪一片混乱时的避难所芦花公园。
今天是最后一站。
图书馆旁的栾树结着红果,开得盛大又绚烂。
阅览室里自习的人还是那么多,她爱去的书库依旧空无一人。
在躺草坪的都是留学生。
赶课的同学或骑车向前,或步伐匆匆,没有人愿意为秋天驻足。
让全国莘莘学子趋之若鹜的江林大学,就是这样的。
幸好,她从这里毕业了。
这是她一个人的毕业典礼。
晏舒耳机里的歌单一首首切着,相机的拍摄键一张张按着。
直到听到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同学——”
她转过身,摘下耳机。
“同学你好,可以帮我们拍张合照吗?我们想拍这颗银杏。”
两个精心打扮的女孩用“拜托拜托”的眼神看着她。
估计是在人群中观望了好久,才锁定了闲杂人等。
“可以啊。”晏舒说。
她接过她们的拍立得,用手机拍了两张确认好构图,摁下按键。
“太谢谢啦!”
画面还没显现出来,其中一个女孩问:“小姐姐,你要不要也拍一张啊?你长得好好看,穿的和银杏叶也搭。”
我?
晏舒迟疑了一下,她已经好久不拍照了。
“对啊,今天天气也好。”那个热心的女孩推着她走进阳光下,“别犹豫啦,拍一张吧。”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举起了拍立得。
“来,三二一。”
晏舒对着镜头微笑。
她接过那张泛白的相纸。刚能看到画面轮廓,她笑得还挺开心的。
“谢谢你们。”晏舒想着,这相纸也不便宜。
“是谢谢你把我们拍得很好看,人生照片!”那个女孩竖了下拇指,另一个女孩也点头,“我们继续逛啦,拜拜。”
晏舒也挥挥手拜拜,把照片收进包里。
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还剩下小半天时间,接下来去哪呢?
啊想到了。
她开始朝江林大学地铁口的方向走。
-
江淮安开车回去,快到家时接到了林恒的电话。
“抱歉,我才看到消息,”电话对面,林恒打了个哈欠,像是刚起床,“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没事,”江淮安说,“你应该在补觉。”
“你是想问那个叫Squirrel的画家吧?”
“我也不是特别了解,就听姑姑说过一次。”林恒一边往厨房去,取出冰箱里的矿泉水,“她是姑姑一本书的插画老师,好像以前还挺有名的,这两年都半隐退了,听说是在读书,慢慢就不画了,好多社媒账号都注销了。”
“和我了解到的一样。”江淮安说。
他在芦苇荡里瞎等,闲着也是闲着,就在网上瞎翻。
全网找一个人的数字痕迹了解一个人,还是第一次。
“不过,我找到Squirrel在出售的一幅画,”江淮安第一次念出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下面有一个很久远的邮箱,不知道还在不在用。”
“要不要问问姑姑的编辑,”林恒灵光一现,说,“你记得那个有印花的笔记本吗,她不是会把大家的联系方式写下来?说不定就在写作房里。”
“我回去看看吧,”他说,“谢谢。”
“谢你个锤子,”林恒说他瞎客气,“能不能改改你这口头禅啊兄弟。”
江淮安笑了一下。
他打方向盘缓缓拐弯,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家门口,有一道鬼鬼祟祟又蹦蹦跳跳的身影。
-
奇怪,真是奇怪。
邮件不回,家里没人,连她们一起做的“莉蒂安庄园”的木牌也摘掉了。
晏舒有些难过,难道莉蒂安阿姨不打算联系她了吗?
可能是出远门了吧。
她这么想着,听到身后有人咳嗽。
转过身来,晏舒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他他他……他怎么在这?
江淮安怕突然出现吓到她,出声提醒了一下。
不过好像还是吓到了。
“hello!”他指着身后的房子,“我是这里的住户,你是……”
“你好,我叫晏舒,来找住这里的莉蒂安阿姨,”晏舒持续震惊中,“我们是朋、朋友。”
“晏殊?”江淮安问,“和那位诗人同名吗?”
“不是,”晏舒摇头,“是舒服的舒。”
江淮安点头表示了解:“江淮安。淮南的淮,平安的安。莉蒂安女士的儿子。”
晏舒的脑子暂时出走。
她像个在执行社交程序的机器人,甚至伸出手来:“幸会幸会。”
江淮安莫名其妙被逗笑了,也伸手:“很高兴认识你。”
“她最近,去很远的地方了,”江淮安说,“你想进去喝杯茶吗?”
最近一段时间,也有一些邻居、旧友上门。
他们听说妈妈去世的消息,都是先错愕、震惊,然后慌乱地安慰,让他节哀。
江淮安不想那么快从她脸上看到这个表情。
“莉蒂安庄园”离学校的确很远。
晏舒坐地铁绕了大半个城市,又在门口傻站了一会,确实是又渴又累。
“那就……打扰了。”她说。
“小心烫。”江淮安给她递了杯热茶。
“谢谢。”晏舒原本坐在沙发上,站起来迎他一下,又重新坐下。
这个杯子是纯色的,不是她专用的杯子,那上面有她画的玫瑰花。
但是晏舒很快发现,这个杯子好像更隔热,握着手心暖暖的但不烫手。
“我是来和莉蒂安阿姨告别的,”她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是离开一段时间还是……”
“可能……之后一段时间都不会来江林了。”
她快速看了一眼江淮安的反应,又垂眼看冒着热气的茶杯。
真是命运弄人。
如果早点鼓起勇气去搭话,如果他们早早认识,如果在湖边一起看芦苇,一起分享爱好、生活……
她是不是还会有理由留在这里。
可惜没有如果。
短暂的静默后,江淮安用温柔又遗憾的眼神看着她:“我会转达的,给你的朋友。”
他原本有好多话想问。
她知道那个在芦苇荡的人就是眼前的人吗?
为什么送那幅画给他?
她和妈妈都聊了些什么,有聊过他吗?
有说过她为什么生病了要一个人去疗养院吗?
但是他估计,这些问题眼前这个无辜的女孩应该也不知道答案。
那就更没有必要,让这个晚上再多一个悲伤的人了。
更何况,她都要走了。
淡淡的离别气息蔓延开来。
“对了,”晏舒从包里掏出一幅很小的水彩画,“这个,是送给你的。”
“谢谢。”江淮安接过,“这是什么树?”
“栾树,”晏舒补充,“它的花语是,奇妙、震撼、绚烂的一生。”
希望你会有绚烂的一生。
是图书馆前的那颗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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