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春山抬眼看她,只觉心里那些或卑或劣的念头,到了这双眼前,顷刻间无所遁形。

他低低吐出一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妙章听了,觉得这话耳熟得很,他们在何家小院里,他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得耐心地问:“没关系呀,你若一时想不出来,那就换成我来问,你只管回答,好不好?”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是。”

“和我有关吗?”

“嗯。”

“因为我……”

晏春山的心提了起来,他静静等着,纠结万分,既怕她猜不中,又怕她看穿自己。

妙章迎上他殷切的目光,忽而有些不确定了:“是因为比武招亲吗?”

此事虽不是根本,却也是个由头,晏春山:“有一点关系。”

妙章松了口气:“那我知道了。”

说罢,她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嘴角噙着一点促狭笑意,“晏少侠,你这人也太小气了!”

晏春山一时愕然,下意识想辩解一二,可话到嘴边,他猛地认可了妙章所说。

仔细想来,他这些日子的别扭和酸楚,说到底,不正是因为他小气嘛。如果情状倒转过来,妙章成了可以三妻四妾的男子,而他是个仰慕她的女儿家,他还会为贺歌等人暗暗置气吗?

应该不会……真若如此,他肯定要借近水楼台的优势,在她心中抢占一席之地,再用各种手段把她一点点拢过来,叫旁人再无可乘之机。偏偏是这样,他因性别掌握着感情里的主动权,反倒更因为她会不会移情别人,而惶惶不安,患得患失。

这样一想,晏春山生出几分惭色,道:“对不起。”

妙章原本只想逗逗他,不想他竟当了真,赶忙换了更轻快的口气:“平常都是你教我法术招式,今天要不要我传授你两招啊?”

难道是要劝他大度点?

晏春山虽有些不情愿,但想到这样就能和她多说说话,到底还是应了,乖乖跟在她身后进房。

结果,脚刚踏进门槛,他便后悔了。她才沐浴过,浴桶里的水还没倒,房中尽是栀子花的香气,浓烈且强势地缠绕在鼻端。晏春山耳根一热,立刻退了出去,大声道:“我不进去了,还是在外面说吧!”

妙章看了看屋内,并没发现有何不妥。再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屋子里藏了十几个刺客。她无奈歪头道:“可是我想坐着,在外面站着太累了。”

晏春山回自己房间搬了两张凳子:“这样可以吗?”

妙章不明白他为何死活不肯进来,索性故意为难他,“这个没靠背,我坐久了还是累。”

他又换了新的。

“我要一边写一边和你说,院子里又没桌子,又没纸笔。”

晏春山:“那我再去拿。”

“好啦好啦!”她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坐下后翘起二郎腿,像个面试长工的地主婆:“就这样吧,还能将就。”

长工紧张地坐在椅子上,双膝紧紧并拢,手也放得规规矩矩。

“你要和我说什么……”

妙章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一句问得猝不及防,晏春山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怎么可能有!”

“真的假的。”

“我从前发过誓,此生不娶妻不生子,自然不会喜欢上谁。”

妙章嗤笑道:“你知道吗,你这样放我们那儿,叫立flag。凡是有人把话说得这么满,拍着胸脯说自己绝不会怎样怎样,到头来十有八九都会啪啪打脸。”

“我不会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妙章又问:“话说,你发这么毒的誓干嘛?我记得你说过,你也不指望能得道成仙,总不会练武也要求人守童子身吧。”

晏春山蓦地看她一眼。纵然早知道她说话惊世骇俗,可每每听到,仍要被震得心头一跳。

妙章心虚垂眸。要知道,童子身已经是很正派、很委婉的说法了,如果按照她第一想法,那肯定就是处那什么男了。

“不说这些了,妙章……姑娘,你到底想教我什么?”晏春山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如果没喜欢上谁,那你最近怎么这样反常?又是买新衣裳,又是闷闷不乐,还时不时把自己锁在屋里。你别告诉我,这些异样全是我想多了。”

晏春山被她逼问得略招架不住。他没想到,妙章居然把他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除去惊讶,他还有一点欣喜。

“锁门是因为,因为我在练易容术。”

“我不信。”

“哎?”

“易容就易容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何必瞒着我,怕我偷师学艺?”

“当然不是。”

“那还能因为什么?”

晏春山答不上来。过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问她:“你真想知道?”

“想啊,你要告诉我吗?”

晏春山轻叹一声,回房捧出个木盒,对她说:“我这些日子,忙的就是这个。只是,你能不能别现在打开?”

妙章瞧了那盒子一眼,没看出多稀奇,玩笑道:“难不成里面藏了机关?是不是我一开盖子,便有几把刀飞出来,当场了结我。”

“……不是,但这是个惊喜,我不希望你现在就看到。”

妙章托腮凝视他:“倘若我非要此刻拆开呢?”

晏春山恼得转过头去,却突然想起诗词集里的一句。

多情却被无情恼。

他静了片刻,彻底明白了这句意思。

“因为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辰,”他顿了顿,问,“你忘了吗?”

“没有没有,我还在想送你什么呢!只不过,”妙章意外地指指自己,“晏少侠你真的没弄错吗?你过生辰,你是寿星,然后你送礼物给我?!”

晏春山:“我知道,这个日子,应该是我收礼才对。可我想了想,收礼物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我送你礼物,心中也一样欢喜,不,应当会更欢喜的。所以,若你肯收下我的礼物,那就是你送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妙章感觉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

如果说幼年时看的那部电影,是经年以后依然回响不绝的钟声,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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