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面积很大,采光极好,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塞满了精装书籍和儿童读物。

试课之后便正式开讲,因为舒棠之前有在辅导机构工作的经验,所以试课很顺利。

此刻,书房内只剩下她和沈凯。

沈凯见沈女士不在,眼睛就开始滴溜溜地转,心思早已不在功课上。

舒棠蹙眉,提醒着他,同时强迫自己也集中精神,翻开教案:“小凯,我们先来看这道应用题……”

她放慢语速,她的教学方法不错,所以沈凯之后听得还算认真,几道习题的知识也都吸收入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个小时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保姆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精致的点心和两杯果汁。

“太太让送来的,舒老师休息一下吧。”

舒棠看了眼时间,学习的时间确实蛮长了,像沈凯这个年龄的学生能坚持一个小时不乱玩已经算奇迹了,所以她点头,对沈凯说下课休息二十分钟。

沈凯欢呼一声,抓起一块点心就塞进嘴里。

舒棠坐在他身侧,方才在上课,脑子不会多想,现在闲暇时刻,耳边不由自主回响起沈凯之前说的话。

“我的舅舅叫沈津年。”

她呆愣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沈津年会对自己如此上心。

像沈津年那样的权贵,身边免不了各种美人相伴,她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不会觉得沈津年让自己做他女朋友就对自己是真爱了。

难不成,有钱人都很变态?

就喜欢有男朋友的女人吗?

她胡乱地想着,瞥见手边的果汁,端起来抿了一口。

这时,楼下传来了讲话声,书房的房门没有闭紧,能隐约听到沈女士带着笑意的声音,似乎在迎接什么人,语气比之前更加热络亲切。

她心里一咯噔,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几滴橙色的液体溅落在教案纸上,迅速洇开一小团刺眼的湿痕。

同时,心里升起一个猜想。

她慌忙去擦,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沈凯没注意到她情绪的不对劲,注意力全在楼下,耳朵竖起来听着,听到什么声音后,猛地从椅子上蹦下来,眼睛发亮:“舅舅!是舅舅来了!”

话音未落,他便旋风似的冲出书房,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梯口。

沈津年来了。

清楚这个事实后,舒棠大脑第一时间产生的念头是,要不要辞去这份家教工作。

但转念一想,这份工作是郝恬介绍,她不好拂郝恬的面子。

而且,她现在真的很缺钱。

好在,休息的这二十分钟里,书房并没有其他人进来。

沈凯一直在楼下玩,直到沈女士催促他,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游戏机,回到书房。

第二堂课,沈凯倒是很快进入状态,摊开练习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做题,偶尔偷瞄一下舒棠。

舒棠心里装着事,此刻显得又些心不在焉。

她害怕沈津年会上楼,害怕自己会和沈津年有正面接触。

所以一直祈祷着沈津年千万别来书房,因为这节课结束后,上午的家教便结束了,她还能领到一千二百五十元的报酬。

但有时候,你越怕什么,什么就会找上你。

在舒棠好不容易不去纠结沈津年来不来书房这个问题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舒棠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实木书桌上,滚了两圈,又落在地上。

她心一紧,结果听到沈凯头也不抬地说:“请进。”

门开了。

沈津年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顶部松着一颗扣子,和昨晚相比,多了几分松弛的居家感。

男人懒散地斜倚着门框,姿态闲适,目光平静地落在舒棠瞬间褪去血色的脸上。

沈凯欢呼一声:“舅舅!”

扔下笔就要扑过去。

沈津年抬手接住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视线却未曾从舒棠脸上移开半分:“在做题?有没有认真听舒老师讲课?”

面对小孩子时,他的声音倒是温和。

但落在舒棠耳中,却依旧可怖。

“有!”

沈凯大声回答,又看向舒棠:“老师,这就是我舅舅,我舅舅可厉害了!”

舒棠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抠着桌沿,指甲盖都在泛白。

想扯个笑容回应学生,却连嘴角都无法牵动。

她最后垂眸,避开那烙印般的目光。

“小凯,今天的课结束了?”

沈津年忽然问。

沈凯乖乖回答他的问题:“还没完全结束呢,舅舅!舒老师正要给我总结!”

“是吗?”

沈津年缓步走进来,随后带上了书房的门。

寂静的屋内响起一道轻微的“咔哒”的落锁声。

舒棠抬眸,才发觉他并没有坐下,而是倚在门边的书架上,姿态依旧闲适,却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男人目光紧紧锁住舒棠:“那我不打扰,你们继续。”

继续?

被他这样盯着,舒棠怎么可能继续若无其事地讲题。

她喉咙一阵发紧,想逃离这个像牢笼一样的地方:“其实今天的课可以结束了,小凯很聪明,掌握得不错。”

随后便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书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些刺耳。

沈凯见状,有些失望地说:“啊?这就结束了吗?”

沈津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舒棠收拾,直到她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帆布包,猛地站起身,几乎要撞到椅子。

舒棠有些语无伦次:“小凯,今天就到这里,我下周再来。”

“我送你。”

沈津年直起身,淡淡接话,语气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如此。

“不用!”

舒棠脱口而出,声音急促显得有些尖利:“我自己可以走,不麻烦沈先生了。”

她对沈津年的恐惧丝毫没有掩饰。

她不想招惹沈津年,只想逃走。

沈津年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他勾唇,没理会她的拒绝,径直对沈凯说:“你先下楼找妈妈,舅舅有点事情要和舒老师谈。”

“哦。”

沈凯乖乖说。

他虽然好奇,但对舅舅的话向来无条件听从,抱起自己的东西,目光在神色平静的舅舅,和脸色煞白的老师身上来回转了转,便乖乖打开门走出去。

门被关上。

书房内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

少了一个话多的孩子,空气骤然被压缩,变得稀薄和粘稠。

窗外阴天的光线透过玻璃,冷冷地照在两人之间。

舒棠紧紧抱着帆布包,像抱着最后的盾牌,一步一步慢慢朝着门口挪动,企图从他身边绕过去。

就在她即将擦过他身侧,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沈津年动了。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但却精准得可怕,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地捉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瞬间禁锢住她的动作。

男人勾唇:“跑什么?在舒老师眼中,难道我这么可怕吗?”

他对舒棠的称呼又变了,和沈凯一样,称呼她为「舒老师」。

但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暧昧。

舒棠心里翻了个白眼。

难道你不可怕吗?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这下慌了:“沈先生,放开我,请您自重!我只是来做家教的!”

“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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