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巅苑出来之后,舒棠都是惊魂未定的状态。

她快速打车,坐上回家的出租车之后,心才慢慢趋于平静。

期间郝恬打电话过来,问她觉得这个兼职怎么样,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辞去这个家教时,银行卡到账一笔钱,不仅是今天上午的佣金,还有她午饭饭补和交通补助。

一时之间,她想辞职的心被压了下来。

“舒棠?你人呢?”

郝恬以为她那边信号不好,“说话啊?”

舒棠回神:“嗯,挺好的,谢谢你,郝恬。”

郝恬嗳了声,“谢什么,你觉得可以就好,我先忙了。”

“好。”

挂断电话后,舒棠长舒一口气。

京城的气温降了又降,下车之后抬头就能看到阴沉的天空,周围嘈杂但有烟火气的声音才让舒棠觉得放松,不再是云巅苑那种低压的气氛。

她准备回家一个人吃火锅,在商超买了点食材,想起江决今天还没给自己发消息,便拨了个电话过去,可是无人接听。

她发现江决最近越来越忙了。

又编辑消息发出去:【还在实验室吗?我晚上准备吃火锅,你来吗?】

等她回到家,简单地吃过午饭,准备小憩一会儿的时候,江决才回她。

江决:【我不过去了,宝贝,你自己吃得开心,晚上我还有会要开。】

居然真的是这样忙。

舒棠心疼他:【好辛苦,你吃午饭了吗?我给你点份外卖吧。】

江决很快回:【不用了,中午有宿舍聚餐,你不用管我了。】

舒棠哦了下,没再发消息烦他,知道他和宿舍室友聚餐时会喝酒,向来不看手机。

那天过后,舒棠的工作和生活照常进行着,和往常并无不同,沈津年也没再打扰她,一切都很平静。

只是她和江决也没有再见过面,每次准备约会前,他不是被实验室叫走,就是被朋友叫走,都没有过一次完整的约会。

细究下来,两人周五晚上见了一面,约在火锅店,但菜刚上完,还没放入锅内开涮,江决就接到了一通电话,她也听不清对方是男是女。

江决挂了电话后,急匆匆地穿上外套,说:“宝贝,我可能没法陪你吃了,朋友有事需要我过去一趟,这顿我请,你还想吃什么随便点,钱我发你微信了,记得收。”

说完之后,也不管舒棠是何种态度,转身就离开了。

舒棠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里是无法抑制的失落:“你朋友需要你,可是……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热火朝天的火锅店内,周围都是三两好友聚餐或者情侣一起来吃晚饭的,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那吃火锅。

服务员见她孤单,放了个巨型玩偶陪她一起吃,没有玩偶还好,玩偶一放在对面,显得她更显眼了,她都能感觉到周围人投递过来的眼神。

最后,这顿火锅也没心情继续吃了,她结账走人。

原本她计划着吃完火锅和江决去附近的商场逛街,顺便添置两件冬季外套,但现在根本没了兴致。

回出租屋的地铁上,她疲惫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有电话进来。

她还以为是江决打来的电话,结果不是。

电话是母亲李桂兰打来的。

“棠棠。”

李桂兰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焦急:“下班了吗?说话方便吗?”

舒棠闻言,心瞬间提了起来:“妈,我下班了,怎么了?”

李桂兰很少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语气也异于寻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便传来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紧接着是李桂兰带着哭腔的话:“舒雪住院了……”

舒雪是舒棠的亲妹妹,比她小五岁,还在读高中。

舒棠听到这,脑袋嗡的一声:“小雪怎么了?上周她还和我打电话说在运动会上拿名次了。”

李桂兰的声音颤抖:“是在体育课上突然晕倒的,送到市医院检查,查了好几天,今天才确诊,说是……一种很罕见的血液病,医生说很危险,要尽快做手术。”

血液病?

还在做手术?

舒棠如坠冰窖,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

舒雪才刚上高二,性格阳光开朗,很招老师和家长喜欢,是全家人的开心果。

怎么会得罕见血液病?

“妈,你别急,慢慢说,手术要多少钱?”

舒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止不住的发颤:“她得的是什么病,医生说了吗?会不会是误诊了?”

李桂兰的声音充满绝望,哽咽地说:“不是误诊,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医生说这个病叫什么原发性噬血细胞综合症……手术加上前面检查,还有术后特效药,医生说要准备五十万。”

五十万?!

李桂兰哭得不成样子:“家里这些年攒的钱全都用上了,你爸那边的亲戚和我这边的亲戚能借的都借遍了,现在还差二十万。”

对于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就算是还差的这二十万,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对刚刚毕业在京城找到工作的舒棠来说,更是沉重。

李桂兰有些卑微地说:“棠棠,妈知道不该开这个口,你刚工作,但是小雪等不了啊……医生说越快手术越好,妈妈实在没办法了,你能拿出来多少?”

舒棠的喉咙像是被堵住,涩得发疼,“我毕业后攒的钱都还了助学贷,现在手上还有一万,我先转给你。”

李桂兰叹了口气,说:“只能这么办了。”

舒棠转账的时候,手都在抖,等李桂兰领完转账后,又听到她支支吾吾的声音:“棠棠,你能不能问问江决?江决家不是有钱吗?”

江决?

虽然这二十万对他家而言,或许不是无法承受的。

但现在江决正在读研,她和他只是男女朋友,尚未婚嫁,她有点张不开口。

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李桂兰又哽咽起来:“我们还没告诉你妹妹她得了什么病,也不敢告诉她,害怕她直接说不治了。”

舒棠蹙眉,“治,必须要治。”

她深吸一口气,心脏像被一双大掌攥住,呼吸不得。

一边是妹妹危在旦夕的生命,一边是对江决难以启齿的求助和可能带来的关系变数。

她没有犹豫的资格。

“棠棠,刚刚你妹妹还在念叨着想你了,要是让她知道得了这个病,她会怎么办啊——”

这时,手机提示有另外一通电话进来,是舒雪打来的。

舒棠做了个深呼吸:“妈,小雪打电话来了,我先接一下,钱的事你放心,我来想办法。”

她安抚着李桂兰的情绪:“先别告诉小雪她得了什么病。”

吩咐好之后,她才挂断电话,又立刻接通舒雪打进来的电话。

“姐姐……”

听筒里传来舒雪的声音,和以往活力满满的声音大相径庭,此刻带着虚弱。

舒棠心都要碎了,平时在家她和妹妹的关系特别好,无话不谈,称得上是好闺蜜。

她放柔了声音,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我在呢,小雪。”

舒雪听到姐姐熟悉的声音,依赖感出来了,撇撇嘴,小声抱怨着:“姐,我都住院了,你不回来看我吗?我想你了……还想你学校门口卖的提拉米苏,你说放假给我带的。”

舒棠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不敢想象若是没有钱耽误妹妹的手术导致妹妹离世的场景,她会心痛死的。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小雪乖,姐姐很快就回来看你。”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提拉米苏是吧?我给你带回去,但你要听医生和妈妈的话,好好配合治疗,这样才能好起来,知道了吗?”

舒雪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累了:“嗯……我会听话的,姐姐,你快点回来哦……”

“好,姐姐尽快。”

挂断电话后,舒棠站在原地,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地往下流。

地铁呼啸进站带来的气流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周围熙攘的人群喧嚣的声音,仿佛都离她很远。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一种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冰冷。

二十万。

和妹妹的命。

她没时间犹豫,擦干眼泪,快步走出地铁站,回到出租屋收拾东西,又在网上买了最近一班开往老家青州的高铁票。

距离发车还不到两小时。

她坐上了前往高铁站的出租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想起什么,点开和江决的对话框。

删删减减,犹豫半天。

最后只发送一句:【江决,我妹妹突然生病住院了,情况不太好,我今晚要赶回青州。】

张口借二十万是件很重要的事,她觉得不能在手机上讲,必须要当面郑重地说。

她叹了口气,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压得她喘不来气,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

高铁抵达青州时,已是深夜。

舒棠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也没和父母打电话,直接打了个车直奔人民医院。

深夜的住院部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

她找到血液科的楼层,从护士站得知了舒雪的病房号,找了过去。

周围很静,隔着玻璃,她看见了里面的情景。

妹妹舒雪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更加单薄,脸色也是不健康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和往日里那个总是神采飞扬的模样相去甚远。

移开目光,又看到坐在简陋陪护椅上的父母。

瞬间,她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分明国庆她还回家看望过父母,只是短短半个月不见,父亲仿佛苍老了十岁。

舒建国佝偻着背,头发白了一片凌乱地覆在额前。

李桂兰更是憔悴不已,她以前爱打扮,现在却眼圈红肿,身上的旧外套都磨得起了毛边。

病房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影将父母疲惫的身影拉长。

整个房间内都充斥着一种无声压抑,空气仿佛都凝滞,仪器偶尔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舒棠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手上。

忽然没有勇气推开门。

眼前这一幕,比她在电话里听到的更加具象,更加令人心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轻轻推开门进去。

细微的响动惊动了李桂兰,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舒棠后,先是愣了下,随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而晃了下。

舒棠急忙上前扶住她:“妈……”

李桂兰抓住舒棠的手臂,像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哽咽:“你回来了,棠棠……”

舒棠点头,又和舒建国对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沉痛。

她心又是一缩。

走到床边,看着妹妹沉睡的面容,心难受到极点。

“医生今天怎么说?”

她转向父母,声音很低。

李桂兰擦了擦眼泪:“还是那样,说病情不稳定,反复发烧,脏器有受影响的风险,手术必须尽快做,但是钱——”

她说不下去了。

舒建国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该问了都问了,是爸没本事。”

他的头垂得更低。

在家里,他一直是顶梁柱的存在,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都是父亲挣得,而且她的爸爸没有大男子主义,不会觉得女人只能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做家务。

现在,他都这样了。

舒棠更加难受。

她喉咙发紧,用力握住李桂兰冰凉的手,“爸,别那么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这话暂时给了父母一点支撑。

李桂兰靠在她肩头低泣,舒建国也红着眼眶,沉默地点头。

这一夜,舒棠几乎没合眼,让父母回家休息,她一个人陪床。

……

次日一早,舒雪看到姐姐回来了,高兴地不得了,小声地叫姐姐。

舒棠点头应声,从包里给她拿出准备好的提拉米苏。

看着妹妹高兴吃甜品的模样,舒棠渐渐红了眼眶。

忽然,手机震动两下。

是江决发来的消息。

【小雪怎么了?严重吗?你别太着急。】

话里带着关心,让她有些愧疚,不知如何开口。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借钱这个口时,医院走廊的电梯传来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李桂兰和舒建国走出来。

两人昨晚回家都收拾了一遍自己,在家好好休息了一晚,精神头比之前好多了。

李桂兰看到舒棠眼底下的乌青,心疼道:“棠棠,辛苦你了……我给你带了早饭,快回病房吃点。”

舒棠应声,把手机揣回兜里,随李桂兰回了病房。

舒雪又睡过去了,手上打着点滴。

吃过早饭后,病房内又是一片安静。

李桂兰倒了杯热水,递给舒棠,小心翼翼地说:“棠棠,你跟江决说了吗?”

提起这个话题,舒建国也跟着看过来,眼睛里带着希翼,还有不易察觉的忐忑。

舒棠喉咙发紧,避开了他们的目光:“还没……我刚回来,想先看看小雪的情况,再——”

话还未完,就被李桂兰焦急地打断:“不能再拖了啊,医生刚刚又来催了,说小雪的指标又不好,棠棠,妈妈知道你为难,但家里实在凑不出钱了。”

舒建国叹了口气,声音干哑:“爸知道这话不好说,但小雪的命等不起。我和你妈也见过江决那孩子,都觉得他靠谱,你就试着问问,成不成,咱都认。”

话都说到这份上,舒棠即便再难开口,也得说了。

刚刚父母的目光像两座山压下来,她叹口气,也知道没有任何拖延的借口了。

她点点头,拿着手机走出病房,走到楼梯间,犹豫着拨通了江决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通了。

江决那边很安静,估计是刚睡醒,声音都带着惺忪:“喂,宝贝,你到青州了对吗?小雪怎么样了?”

舒棠溪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江决,我到了,小雪的情况……不太好。”

“确诊了原发性噬血细胞综合症,需要尽快手术。”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江决从床上坐了起来,语气有些严肃:“这么严重?那什么时候手术?”

舒棠垂眸,舌尖有些发苦,“还没定下手术时间。”

江决说:“怎么还不定?这个病我听说过,很危险的。”

舒棠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开口:“是因为费用还没凑够,江决,你能借我二十万吗?手术还差二十万……我真的没办法了,才向你开口,我会还你的,立字据,算利息,怎么都行。你能不能先帮帮我?”

她大概是急到了,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根本没注意到江决那边一闪而过的女声。

江决没吭声。

空气骤然沉默,也让舒棠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确实,她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

两人只是在谈恋爱,江决现在还没毕业,她就这样向他借钱。

于理,不合。

于情,不该。

但她真的没办法了。

“二十万……”

江决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为难:“宝贝,不是我不帮你,你知道的,我现在还没毕业,虽然有点项目上的奖金积蓄,但一下子拿出二十万,确实很困难。”

舒棠眼睫轻颤,握紧手机。

她记得江决去年提起过,他父母帮他存了笔钱让他去国外gap一年,加上他自己的积蓄,怎么也有一百万了。

但对方都这样说了,她只好低声说:“我明白……我再自己想办法吧。”

江决愣了下,余光瞥见躺在旁边,肌肤赛雪的姑娘,心里升起来一股迟来的愧疚。

他斟酌了一下,试探性地说:“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我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这样,我先和我父母商量一下,好吧?”

舒棠知道两人并未结婚,她贸然张口,就算是他有存款,也要谨慎一些。

更何况两人在一起后,江决帮了她不少忙。

但听完那话之后,心里还是有点失望。

可最起码比他明确拒绝要好。

舒棠思虑颇多,最后平静地说:“好,我理解你,你跟叔叔阿姨好好商量,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舒棠干脆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也不急着回病房了。

她偏头看向窗外,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让她险些透不过气。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理解江决的犹豫,二十万不是小数目,牵扯到两个家庭未来的规划,谁都有权慎重。

他的反应无可指摘。

但理解归理解,那种失望,还是渗进了她内心最深处。

因为他最起码有一百万存款,救急借女朋友二十万都不肯。

她心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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