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翌日。
天还没亮,屋里朦朦胧胧的,许挽星抱着被子睡得正沉,忽觉肩膀上被人推了一下。
她费力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眼前模模糊糊出现陈聿礼的脸。
“我要走了,你回床上去睡。”
许挽星便闭着眼睛地爬起来,抱着被子挪到床边,一头栽倒下去,转眼又睡死过去。
陈聿礼从前也见过她这幅样子,如今再见,却还是觉得有意思极了,脚尖原本都朝向门外了,转头又走回床边——
一点淡青自窗外透入,映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微翘的鼻头在侧脸颊上扫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白色的牙齿,若忽略她此刻的睡姿,她现在的模样竟透出几分乖巧的意味。
陈聿礼忽然想伸手捏一把她软乎乎的小脸。
她动不动对他拳脚相加,他只是捏一下她的脸,应该不算过分吧?
这么想着,他便将手伸了出去,还没触碰到那片皮肤,外头传来敲门声,青墨的声音紧跟着顺着门窗的缝挤挤了进来,“少爷,该出发了,县学要点卯了!”
……这小子。
说他没眼力见吧,他一生气,他窜得比谁都快,说他有眼力见吧,他又三番五次在这种节骨眼上蹦出来。
这么一看,他单单就是跟他犯冲,是吧?
推门出去,那没眼力见的小子正伸长了脖子站在院门外,一瞧见他出来,松了好大一口气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少爷!您可算出来了!”
陈聿礼把书包往他手中一丢,信步朝前走去,“怎么着?怕我死在里头了,没人给你发月钱?”
“那怎么可能?”青墨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抱着书包追上来,“小的怕的,是您体虚!”
“……”
“不是您自个儿跟我说的么,您忘了?自打少夫人进门,您便时常犯这毛病,夜里睡不好,早上起不来,好容易起来了,出一身的汗,又要叫水,又要更衣,常常到书院时,先生早开讲了。”
“欸少爷?往常您三天两头便要犯一回这毛病,有时候都连着好几日的犯,这几日怎的一次都没犯?莫不是……它自己好了?”
“……”
陈聿礼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没接话,径自走了。
青墨一头雾水,挠挠头,跟着也走了。
“少爷,您等等我呀!”
***
许挽星一觉睡醒时,窗纸外已泛出微微的青光。
她洗漱完毕,便依例去榴红院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约莫是昨日吃过鳖,今日没再为难她,集珍阁里东西本就多,少个一两样的,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许挽星顺顺利利地服侍她用完了早饭,回到自己院中。
厨娘吴月娘早为她备下了早膳——
一盏粳米粥熬得米油都出来了,黏糯温热,两碟小菜,一碟酱瓜切得细碎,一碟腌萝卜脆生生的,另有一笼刚出屉的蒸饼,又软又暄,热气氤氲,还配着一小碟芝麻盐。
她净了手,坐下来就着热粥吃了个饱,抹了抹嘴,领着绿秞出了门。
原主自幼长在清溪县,家中又是做酒楼生意的,物价行情都记在脑子里,哪家当铺压价最狠,哪家朝奉最识货,她一清二楚,又有绿秞从旁帮衬,两人顺利将四样东西当出去,拿到了一百零三两纹银。
宝丰记这边。
那日回到宝丰记,胡掌柜便压不住心里的欢喜,将少夫人的话原原本本跟伙计们学了一遍。
伙计们听了,反应却跟他想的不一样。
有人听见了,只当没听见,低下头继续忙活,有的脸上挂出一丝嘲讽,胆子最大的郑二更是直接嗤笑一声,“胡掌柜,这话你拿来哄哄我们也就算了,别把你自己也哄进去了!杜家如今什么光景,我们不清楚,你心里还没数?三日内结清工钱,她拿什么结?”
“就是!”见有人领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我看她八成是诓咱们的,想骗咱们白给她干活!”
胡掌柜当即沉了脸,把几人狠狠呵斥了一顿,“说的这叫什么话!当年宝丰记账上亏空,发不出工钱,是谁拿自己的嫁妆贴补?郑二,你老母下葬那笔银子,都是少夫人掏的,如今说出这种话,你就不觉得亏心?”
众人被骂得臊红了脸,一时没再闹,各自回去干活。
可骂归骂,胡掌柜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伙计们说的,他何尝不清楚?
账上的银子早就空了,上回那笔工钱还是少爷少夫人把全部体己掏出来发的,却也只结清了一部分。
如今山穷水尽,少夫人还能去哪儿弄钱?
他就这么一边暗自嘀咕,一边稳着伙计们,一边等着。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没动静。
眼见着三日之期将到,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便是胡掌柜这样稳重的人,心里也难免暗自焦急起来。
这天早上,胡掌柜刚跨进宝丰记的门,伙计们便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把他堵在柜台前,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气势汹汹,怒目圆睁。
“胡掌柜!你不是说少夫人今日就给结清工钱吗?工钱呢?”
“就是!三日之期已经到了,我家还等着米下锅呢,工钱呢?”
“早该另谋生路了!如今把工钱结清,咱们也好早做打算!”
“对!”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他高声叫唤,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脸上,胡掌柜被挤得连连后退,后脊抵在柜台上,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心中虽叫苦不迭,却也没忘了要安抚众人。
为今之计,只有安抚住了众人,铺子才有生路。
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门外传来一道俏生生的女声。
似笑非笑的。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众人一怔,纷纷回头望去。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少夫人身边的婢女,绿秞。
见了绿秞,众人哪还顾得上胡掌柜?当即把胡掌柜抛到了脑后,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绿秞姑娘?你来得正好!少夫人说三日内结清工钱,工钱呢?”
“就是!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些天了,今儿个要是再没个说法,大伙儿可真不干了!”
“我看少奶奶怕不是故意拖着咱们,想叫咱们白干吧?”
……
七八条汉子围成一个圈,把个小姑娘严严实实堵在当中,胡掌柜见绿秞被挤撞得站都站不稳,急得满头是汗,张开胳膊就要往人堆里挤。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围着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可他一个干瘦半老头子,哪里是那几条壮汉的对手?
挤了半天,不是被人高马大的肩膀顶回来,就是被乱哄哄的人影拨到一边,最后给自己弄得衣襟凌乱,发髻歪斜,却愣是没挤进去半步。
人群中间,绿秞被挤得踉跄,神色却不见丝毫慌张,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愤慨的面庞,她心里只觉得恼怒。
却没有立刻发作,耐着性子等他们把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少奶奶故意拖欠工钱,叫你们白干?”
“我倒想问问诸位,三年前,宝丰记账上空了,一个铜板都发不出来,是谁掏空了自己的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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