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阵调侃,倒说得古晓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放下绣活挠了挠头,抿着嘴点点头:“段大哥你要吃,我就给你做。”
段逸的笑容更大了,“真的呀?”
“真的,这还能有假?”古晓月重新又捡起绣活来,绣了几针,见段逸还没有离开,不禁催促道,“段大哥你还不回房念书?”
段逸拿了张小凳子过来,坐在云氏和古晓月身边,笑道:“我在这坐会儿,不碍着你们什么事吧?”
云氏自以为看透儿子的心思,以为他是想跟古晓月多亲近亲近,便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古晓月傻乎乎的,只当段逸是读书读累了想要话家常,便道:“碍事倒是不碍事的,只是会分神。”
段逸诧异,“我在这好好的坐着,怎么会惹得你分神?”
古晓月理所当然地说:“我在这儿绣几针,就要与你说几句话,自然是会分神的呀。就好比段大哥你念书,要是念几句,就有人找你说说话,念几句,就有人找你说说话,你难道不会分神?”
说这些话的时候,古晓月的绣花针纹丝不动,牢牢地捏在手里,既没有扎下去,也没有穿出来,一动不动的。
段逸一看,好像真的是会分神,他摇摇头,好生遗憾的样子:“看来我是打扰到你了,你都在这绣了一天了,眼睛不累么?不要休息一下的么?”
古晓月疑惑地回他:“我休息过了呀。”
段逸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竟然给古晓月噎着了。
谁说古晓月不会说话的,依他看,古晓月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不然,她如何能在官府那里急中生智打赢官司?
段逸摇摇头,笑得无奈:“我败给你了,这就去念书。”
古晓月:“???”黑人问号脸。
古晓月不明白段逸为什么一开始说要在这坐会儿,结果才两句话的工夫,他就不坐了,回去念书了。古晓月茫然了片刻,目送段逸回到自己的书房,眼看着那扇门关上了,才收回视线,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图样,继续绣起花来。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很快就到了古晓月出嫁的日子。
古晓月上辈子嫁给周岩,不过是李氏自家人烧了桌丰盛点的饭菜,就当是成亲了,连拜堂的司仪都是李氏自己,因此古晓月对正经嫁人的流程是一头雾水,但她没有动段家送过来的聘礼,这次成亲便是特地去李家多预支了二两银子,请了个喜娘来帮衬提点自己。
吉时到了,段逸虽然没有骑高头大马,但他身穿红衣,胸带大红花,人又长得俊逸,坐着驴车到了村尾古晓月的家,意气风发得很,也是羡煞旁人。
村里多少小姑娘心仪段逸,有敢说的,也有不敢说的,段逸一概没有看上,却偏偏娶了他家隔壁的童养媳,这件事不少人心里是犯嘀咕的。
因着古晓月这边没有家人了,段逸到了古晓月家门口,一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再没有比他成亲更省事的了,既不用闯喜门,也不用给红包,轻轻松松就进了古晓月才安置好没多久的闺房,要不是段家那边已经在西厢房准备好了床,古晓月还有点舍不得自己这才布置好的木板床呢。
因着前一天,古晓月已经把能搬过去的东西,包括钱财都搬去段家了,所以现在这房间看着是空荡荡的,一点闺房的气息也没有。古晓月梳妆也是自己梳妆的,她想着既然离圆房还早,又是假成亲,倒是没有梳成妇人头,依然是少女样式的分肖辫。
这还得说个典故,据说大新朝原本是妇人一种发型,少女姑娘一种发型的,十五年前出了个奇人叫宁青穹的,嫌妇人头老气,婚后也依然梳着少女头到处晃悠,带动了京中的风潮,后来这股风潮就从京城蔓延开来,慢慢传到了百姓家。以至于不少百姓家的新妇都依然梳少女头。
古晓月年纪又还小,梳少女头是应有之义,段逸见了,也心生欢喜。他是不希望古晓月成个亲就把自己弄得老气横秋的。
古晓月头上戴了一朵红绢花,也是采买嫁妆那天特意买的,就为了今天戴戴。她本生得芙蓉面,今天特地拾掇过了,哪怕只是简单的梳洗,人也显得格外精神娇俏,比平日漂亮了不知多少倍。
段逸多看了两眼,提示道:“你把红盖头盖上吧,我牵着你走。”
古晓月听了,也没有二话,依言披上了红盖头,眼前的一切就都被遮蔽了,过不片刻,段逸手里的大绸花的另一头就递到了古晓月手里。
他轻轻地跟古晓月说:“你跟着我走,待会上驴车,我们坐着车去家中。”
古晓月恍惚有种自己在真成亲的感觉,她分了分神,继而自嘲地一笑:段大哥都说了是假成亲了,他只是看自己可怜,在自己及笄能嫁人前庇护自己,并非是真的要娶自己。
因着上辈子段逸娶了高门大户人家的庶女,古晓月心里一直觉得段逸眼光很高,等闲人他都瞧不上,当然也就不会瞧得上自己这个老与周家撇不清关系的前童养媳了。
如此想了一番,古晓月倒是心神宁静了些,攥着那根红绸被段逸扶上了驴车,又攥着那根红绸被段逸扶下了马车,随着他的步伐,正正经经踏入了段家的大门。
云氏请了村中有德望的老人来当主婚的司仪,整个成亲的过程走得很是严肃。要不是段逸和古晓月都心知肚明自己在假成亲,怕是也要被这种氛围给感染了。
但段逸还是显得比较高兴的,今晚因为是成亲,古晓月是去的段逸住的东厢房做新房,段逸就在院子里吃酒敬酒,等到宾客都散去,已经是晚上了。
古晓月还等在新房里,一整天的,也没有吃东西,现在肚子都快饿扁了。好不容易听到外面人声渐去,古晓月挺了挺背,让自己坐得更直了一点:她知道,段逸快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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