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信,她藏在暗格里。跟玉珩放在一起。
每天夜里,她都拿出来看一遍。看一遍,指尖在那行"姐,我想你了"上磨一遍。磨完了,擦干眼角,第二天接着查。
她知道——妹妹还活着。妹妹在黑土城。妹妹在等她。
她不能停。
停了,妹妹就真的回不来了。
太子派人来请她。
说是"赏花。"
御花园的菊花开了。
这是借口。
太子不会平白无故请她赏花。太子要跟她做交易。
太子已经等了三天了。她调旧档、缺页的事,他都门儿清。她会来找他,他也算准了。他不急,等她先开口。
她去了。
御花园里,菊花开得盛。黄的白的紫的,铺了一地。风卷着花瓣打旋,落在她裙角。
太子站在菊丛边。背着手。
"你来了。"他说。没回头。
"殿下。"她福了一福。
太子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你瘦了。"
她笑了笑。"殿下也是。"
太子没接话,转回去继续看花。
"你让嬷嬷去内务府,调景和三年的旧档。"他语气平淡,"调出来的三本,缺了一页。"
她袖中的手指扣紧了。太子知道。太子什么都知道。
"是。"她神色平静,"缺了林氏的出宫记录。"
"你想知道那一页写了什么?"
"想。"
太子转过头,日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我可以让你看。"他说,"但你得拿东西换。"
她早料到了。
"殿下要什么?"
太子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先太子妃的杂记。"他说,"不是整本。最后一页里,夹着一张纸条。那张纸条,给我。"
她指尖微顿。先太子妃的杂记——是她从相府带过来的。母亲遗物里有一本抄本,抄的是当年先太子妃的日常杂记,都是些家常话:今天吃了什么,读了什么书,后花园的牡丹开了几朵。
看不出要紧的。
可太子要的,是夹在最后一页的纸条。一张写着人名的纸条。
当年莲社在宫里的人名单。
她没问。
问了也白问。太子在东宫这么多年,什么不知道。他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
"好。"她说。
太子看了她一眼。"你不问问我要杂记做什么?"
"殿下想说,自然会说。"她语气平静,"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太子笑了一声。
笑得很浅。
"你跟你母亲,真像。"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是夸她,还是别的什么。
三天后。
太子的人送来了一个木盒。
紫檀木的。很沉。
木盒里是一张纸。
纸黄了。边缘齐整——是被人用刀裁下来的。裁得仔细,连纸纤维都没毛。
她的手指在那道齐整的刀痕上轻轻摩挲。就是这一页。
二十年前,被人从档案里裁走的那一页。
她定了定神,展开。
一行字。
八个字。
——"私通外男,逐出东宫。"
她盯着那八个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炸了什么。胃里翻江倒海,她扶着桌沿才没倒下去。
私通外男。
逐出东宫。
八个字。
母亲的一生,在档案里就这八个字。
她的手开始抖。纸在手里抖得哗哗响。
不可能。
母亲不是那样的人。
母亲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连骂人都不会。
母亲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私通外男"?
腿一软,她坐到了地上。纸从手里飘下去,落在脚边。
那八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不知过了多久。
门开了。
太子走进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的她,看着地上那张纸。
"你信吗?"他问。
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不信。"
声音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太子走过来,捡起那张纸。
"我也不信。"他说。
她看着他。
"为什么?"
太子把纸放在桌上。
"因为——"他语速很慢,"如果林氏真的私通外男,苏氏就是最大的赢家。林氏走了,她顺位往上挪一位。可最后选上太子妃的,是崔氏。"
她愣住了。
对。
如果母亲被逐出宫,贤妃排第二,顺位往上挪——她该是太子妃才对。可最后选上的是崔氏,崔太傅的孙女。
"你不觉得奇怪么?"太子说得慢,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多年的事,"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得利的是第三个人。这种事,宫里最常见。"
她的脑子慢慢转过来。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殿下的意思是——"她看着太子,"母亲是被人陷害的。陷害她的人,不一定是贤妃。"
"也可能是贤妃。"太子说,"但贤妃背后,可能还有人。"
还有人。
崔太子妃?
可崔太子妃已经死了。死了快二十年了。
"那——"她嗓子发干,"陷害母亲的人,到底是谁?"
太子没答。他反问:
"你有没有想过——'私通'的那个'外男',是谁?"
外男。这两个字扎得她心口锐痛。
是谁?到底是谁?
还是——
另有其人?
她想起了什么?
苏晚娘。
那个绣反向莲的尚衣局女官。贤妃母家的旧相识。掉井里死了。
死得可疑。
嬷嬷还说过——老绣娘提了一句,苏晚娘当年跟宫外一个叫"莲社"的组织有来往。
莲社。
她呼吸漏了一拍。
反向半莲。
莲社。
难道——
反向半莲的人,就是莲社的人?苏晚娘是莲社的人。
贤妃跟莲社,也有交情?她的脑子里,线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母亲。贤妃。苏晚娘。莲社。反向半莲。
还有——那个"外男。"
所有人都围着一个东西转。
玉。
两块玉。
珩和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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