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沈知意睡得极沉。

梦里无阴私算计,无朝堂风波,唯有普济寺漫山红梅,凌寒盛放,香浸满襟,暖得她梦中含笑。

天方破晓,凝梅苑内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子,寒雾漫窗,炭火噼剥,一室清宁。

流云放轻手脚推门进来添炭火,瞧见自家主子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不由讶然:“世子妃今日怎起得这般早?”

沈知意轻嗯一声,目光凝在妆匣一隅。那里静静躺着一对玄色云缎护腕,针脚绵密,是她熬了数个午间,一针一线绣成的。

她知晓赵琰日日晨起练剑,腕间常受力,玄色缎面之上,以特供的反光银线暗绣寒梅,不细辨只当寻常叶纹,细看方知是一枝傲雪寒梅。她不敢张扬,却又私心盼着,能留一抹独属于她的印记。

流云眼尖,一眼便瞥见了,小小“咦”了一声,抿着笑轻问:“世子妃这护腕绣得精致,想来是给世子备的?”

沈知意耳根倏地一烫,努力板着脸拿出主人的架子:“多嘴。”

可绯色还是顺着耳根蔓延至颈侧,连耳尖都红得透亮。流云识趣,抿笑福身后悄无声息退到一旁伺候。

沈知意将护腕攥在手心,布料的温度熨帖着掌心,她的脸颊却愈发烫了。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铜镜,镜中少女杏眸含水,双颊飞霞,可她偏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慌乱。轻轻拍了拍脸颊,对着镜中的人微微挑眉,暗暗给自己鼓劲:沈知意,怕什么,他既娶了你,便是你的人了。

“世子妃,世子来了。”

外间丫鬟轻声通传,沈知意心头一跳,她没有慌忙藏起护腕,而是不紧不慢地将它搁在妆台上最显眼的位置,不藏不掖。而后款款起身,理了理裙裾,面上端着端庄从容,眼底却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

帘幕掀开,赵琰携风雪而入。

他已换下朝服,一袭玄色劲装将身形勾勒得挺拔修长,银面具映着雪光,冷冽矜贵。他身后小厮抱着暖箱,静静候在一旁。

沈知意福身行礼,目光大大方方地扫过他劲装下若隐若现的腰线,眼底露出一丝欣赏,嘴角微微翘起。她这一眼坦荡又直白,倒把赵琰看得微怔。

“都退下。”

待众人退去,屋内只剩二人。沈知意不等他开口,便歪了歪头,笑盈盈地望着他:“爷今日来得这样早,可是有什么好事?”

赵琰眸光微闪,没料到她今日这般主动。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妆台上那对玄色护腕上,略作停留。

“这是……”

沈知意伸手将护腕拿起,不躲不闪地递到他面前,杏眸清亮,嗓音柔中带俏:“妾身给爷绣的。爷日日练剑,腕间费力,便想着给爷添些妥帖的。”

她顿了顿,故意凑近半分,压低了声音:“只是这梅花是妾身的小心思,旁人瞧不出来,只有爷知道。爷若是戴着,便算日日把妾身的心意带在身上了。”

赵琰眸光骤深,黑沉沉的凤眸直直望进她眼底,像是要将她看穿。

沈知意心跳如鼓,面上却不显,反而扬了扬下巴,迎上他的目光:“怎么,爷嫌不好?”

“甚好。”他开口,嗓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伸手接过护腕,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掌心。那一下轻如鸿毛,却烫得沈知意指尖微蜷。

他垂眸端详护腕,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而后慢条斯理地将护腕戴上,抬腕在她眼前晃了晃,靠近俯身道:“世子妃的手艺,本世子甚是喜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知意呼吸一窒,绯色瞬间从耳根蔓延至脖颈。她暗暗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绝不能就这么败下阵来。

她灵机一动,顺势往后退了半步,嗔怪地睨他一眼:“爷说话便说话,离这么近做什么。”说着抬手在鼻尖扇了扇,一副嫌弃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狡黠的笑意。

赵琰一愣,随即低笑出声。低沉悦耳,像是冬夜里滚过的一盏温酒。

他也不恼,转身打开暖箱,将那双雪狐毛镶边的绣鞋取出来,搁在她脚边。

“后山雪厚,你那双鞋滑。”他垂着眼,学着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地道,“穿上试试,若不合脚,本世子再命人去改。”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双精致暖和的绣鞋,心尖微微一颤。她抬眼看他,却撞上他好整以暇的目光,他正等着看她反应呢。

沈知意定了定神,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下换鞋。换好之后,她站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微扬,歪着头问他:“好看吗?”

赵琰的目光从她脚踝缓缓上移,掠过腰肢,最后停在她脸上。他眸色深深,“本世子挑的,自然好看。”

沈知意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却不肯示弱。她从暖箱中取出手炉抱在怀里,又拈起一颗糖炒栗子,慢悠悠地剥开,金黄圆润的栗仁托在指尖,却并不递给他,而是自己咬了一半,另一半举到他嘴边,笑盈盈地望着他。

“爷方才说,本世子挑的,自然好看。”她学着他的语气,眉眼弯弯,“那妾身剥的栗子,爷觉得,甜不甜?”

赵琰看着眼前这半颗栗仁,又看看她亮晶晶的杏眸和唇边狡黠的笑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将栗仁衔入口中,唇瓣在她指尖停留的时间比方才更久了一瞬。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沈知意的笑意终于绷不住了,红晕漫上脸颊。

“甜的。”他松开她的手,舌尖似乎还抿了抿唇上残留的甜意。

沈知意心口那只小雀儿彻底挣脱了樊笼,扑棱棱地乱撞。心头软成一汪春水,悸动难平。

她彻底败下阵来,耳尖红得能滴血,抱着手炉往旁边躲了躲,小声嘟囔:“爷今日是不是吃了蜜饯来的。”

赵琰轻笑一声,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指尖掠过她滚烫的耳廓,状似无意地叹了一句:“是啊,被梅花勾了魂。”

马车驶离王府,雪势渐大。

沈知意抱着手炉,方才在屋里那一局她输得彻底,心里却甜得冒泡。她偷眼觑向赵琰,他凭窗而坐,腕间护腕格外醒目,那枝暗梅随着马车颠簸时隐时现,像是他故意露在外面给人看的。

她心中一动,剥了一颗栗子,这回规规矩矩地递到他面前,声音软糯:“爷,再吃一颗?”

赵琰回眸看她,没有接。

“方才不是挺大胆的?”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促狭,“怎么这会儿又规规矩矩了?”

沈知意被他一句话激起了好胜心,索性不递了,直接拈着栗仁送到他唇边,眼波流转:“爷是嫌妾身方才不够大胆?那这样呢?”

赵琰眸色一暗,就着她的手吃了栗子,这回却没有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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