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陷入了死胡同。
事到如今,摆在赫洛利亚面前的路还剩下一条——那就是直接去和伊格莱尔交换信息。毕竟这人知晓夜莺的存在,又能找到芙萝拉的笔记本,不可能对以前的事毫不知情。
理论上讲完全可行,实际推进起来却困难重重。毕竟此事事关伊格莱尔的家族隐私,他俩现在关系又不好,贸然去问,大概率只能得到嘲讽和奚落。
他要等一个破局的契机。
*
时间悄然流转,仿佛不过一瞬,便已步入深秋。
风里添了寒意,天光也一日薄似一日。
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欧维辛庄园先迎来了另一个重要的日子——
伊格莱尔的十八岁生日。
十八岁是成年的门槛,对贵族门第而言意义非凡,这时他们通常会为晚辈举办一场隆重的成年礼,以昭告其正式步入成人世界。
维里安家族自然不会例外,哪怕伊格莱尔本人对此兴致缺缺。
伊格莱尔人缘一般,从不屑于接受他人的讨好,但架不住想和维里安家族攀关系的人太多了。再不情愿,他也必须应付那些人情往来。
距离成年礼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各种贵重得令人咂舌的礼物就开始源源不断地被送入庄园。
令赫洛利亚庆幸的是,伊格莱尔似乎真的忘记了醉酒后在藏书室发生的一切。
他们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亲近,也没到彼此交恶动手的地步。由于各自有事要忙,见面次数寥寥,几乎跟陌生人一样。
可赫洛利亚到底身处他人屋檐之下,衣食起居皆受欧维辛庄园照拂。倘若连大少爷的成年礼都毫无表示,那便不止是不合情理,简直要落人话柄了。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很快便认命地放弃了“昂贵贺礼”这一选项。可空手道贺又实在不像话。
他为此愁了数日。
直到某天,他瞧见几名女仆凑在一块做针线活,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由于从小和不管事的养父住在一起,赫洛利亚被迫掌握了很多生活技能,其中包括缝纫。
他决定给伊格莱尔缝一条发带,毕竟对方上一条发带在地下室被他磨断,又被他带走销毁了,正好赔一条。
赫洛利亚翻出一件自己的浅紫色缎面衬衣,从领口处裁下色泽最漂亮的一段布料,又沿着边缘细细滚了一圈银色细边。
为了缝得更好看,他还特意跑去请教了一位擅长做针线活的女仆。
“你做这个干嘛?”女仆很惊讶,随即又像明白了什么,捂嘴窃笑:“哦,一看就是送人的礼物!你不会恋爱了吧?老实交代,是要送给哪位可爱的姑娘?不许撒谎!”
……赫洛利亚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位比他还要高半头的“姑娘”,到底没忍住,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是送给维里安少爷的成年贺礼,请您不要多想了。”他有点无奈地笑道。
“欸?原来是这样吗,”女仆有点惋惜,“您这么用心,但少爷他恐怕......”
话说一半,她慌忙捂了嘴,显然是意识到在背后议论主人不太好。
不过赫洛利亚能懂她的意思。
作为尊贵的大少爷,伊格莱尔得到的“爱”太多了,多到泛滥,多到廉价,多到他早已习惯将他人的心意随手丢弃,视如敝屣。而这条精心制作的发带,他估计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赫洛利亚倒是无所谓。本来他送礼就只是为了表面意思一下。
发带做好之后,赫洛利亚将它仔细叠好,放进一只精致的长方形礼盒中,随后转交给伊格莱尔佣人。
他不想亲自去送,伊格莱尔肯定也不稀罕。毕竟那位少爷收到的任意一件贺礼,都是他倾尽全部身家也换不来的。
*
伊格莱尔成年礼当日,欧维辛庄园宾客云集,盛况空前。
一楼大厅被装点成了舞会场地,舒缓的乐曲自厅中缓缓流淌,衣香鬓影的少爷小姐们纷纷相携步入舞池。
赫洛利亚无意做那众星捧月的星。未等今晚的主人公露面,他便悄然抽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人记得,今天其实也是赫洛利亚的生日。
如果米勒牧师还在的话,可能会记得吧。
但他已经死透了。
赫洛利亚本来端了份甜品,想给自己庆祝一下,现在又觉得没什么胃口,索性搁着不吃了。
他整个人恹恹的。
自从在山林里受过一次伤后,他的身体表面上恢复得极快,连一道疤都没留下,但他隐隐觉得,身体的底子已经大不如前,其中精力变低和偶尔眩晕是最明显的症状。
他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因为那个离奇的“女巫诅咒”生效了,还是因为心理暗示。
可不要小看心理暗示带来的影响。心理学上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血滴实验”。
医生们将一名死囚犯带进一间昏暗的屋子,蒙上他的眼睛,把他绑在床上,说:“我们会割开你的手腕,让你慢慢流血而死。”
然后,医生用刀背在死囚犯手腕上轻轻一划,但其实根本没有划破他的皮肤。医生用吊瓶模拟水滴声,让死囚犯误以为那是他的血在滴。
死囚犯开始发抖,呼吸越来越急,脸色越来越白,手脚越来越冷。滴答声还在继续,他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最后,他死了。
可他的手腕上分明连一道伤口都没有。真正杀死他的,不是失血,而是他相信自己“正在失血”。
赫洛利亚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有点像这名死囚犯。
因为知道诅咒的存在,所以不断给自己消极的心理暗示,就算暂时没病也要吓出病来了。这不是个好的征兆。
赫洛利亚轻轻叹了口气,侧躺在床上,手指贴着手腕,细细感受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感受血液在血管里的奔流。
他翻了个身,正准备合上眼睛睡觉。
门把手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响,房门被推开了。
赫洛利亚一个鲤鱼打挺,迅速坐了起来。
看清来人后,他抿了抿唇,竭力掩饰内心的震惊:
“下次您进来之前,最好先敲一下门。我怕我衣冠不整的样子碍了您的眼。”
他懊恼地想,刚刚为什么不把门反锁?
不过也怪不得他,谁能预测到伊格莱尔会莫名其妙闯进别人房间?
最憋屈的是,他没法控诉这种无耻行径,毕竟严格来说整个庄园都属于伊格莱尔。
他不仅不能生气,还要感谢人家愿意把房子给他住。
看着一步步朝床边走过来的人,赫洛利亚有点发怵,往靠墙那边缩了缩:
“今天可是您的成年礼,您怎么不去一楼享受宴会的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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