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莉亚没听懂什么意思,不过这位叔叔说话缓慢,仔细想想能猜出来。

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莉亚吓得魂都丢了,双手慌乱摆动,否认:“不不不不,不不不......”

封叙安抬头看向她,一开始还是紧张结巴,慢慢脸惨白。

寻常女孩被打趣,该是脸红羞怯。这为什么惨白?

“Uncle对我特别好,特别好......不不。”她换个词汇,“他对我很好,也给我钱。我知道是爷爷交代的,太奶奶要求的。叔叔一点都不喜欢我。我对Uncle只有敬畏、尊敬、敬爱——”

越说越结巴了,越说越客气。

“阿嬷说叔叔命数需要人顶着,我知道我命硬,其实我偷偷算过好几个大师,的确是一等一的好。叔叔给我花钱,我就感谢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二叔你千万不要这样说,不要......”

她感觉自己不知道是气急吐了,还是难受。捂着嘴难受起来。

封叙安原本是很悠闲平和,神色淡然听她辩解。没想到她越说越激动,字句里全是抗拒,像在极力甩开与他的所有牵扯。最后居然露出反感的神态!

脸色霎时间铁青,黑成包公了。

封知安大概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弟弟的关爱过头,很影响判断。刚才相处实在太自然,难得看他能和人如此自然地说着日常。

和人能正常说话已经是正常人了,以前全身带刺。

封知安觉得或许自己对弟弟要求太低了。两年不见,他把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变成正常人也属于正常。

封叙安手掌扶着额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发脾气也不是,纠正她也不是。

“我我我,我们怎么会有基因问题?我发毒誓真的不会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住口。”封叙安打断。

她说的话越来越不知收敛,什么都敢开口,也不想想她的Uncle此刻在想什么,全然不顾他听着是何等滋味,他的心脏被捅了一百个窟窿。

原本封知安感觉自己误会了,此刻他们的表情实在有点难以捉摸,无法判断。

他朝莉亚示意:“不要紧张,先坐下。”

莉亚没坐。

封叙安垂眸扫她一眼,无声施压。

她立刻乖乖落座,脊背绷得笔直。

封叙安心里舒服了,这顺从的小动作,稍稍抚平了他大半的郁气。

下一瞬,他转头,对着二哥语速极快吐出一串地道广东话。

“她脑子与封家人不一样,在这过了这样久,心心念念都是走开,做每一件事,都是为日后离开做准备。”

“她对我不信任,对封家不信任,日日盼住我少管她,安稳吃喝长大,到时嫁人了事。”

封知安这才感受到老父亲的语气,刚才一定是想多了,弟弟怎么会对侄女有扭曲的感情?

这不是变态吗?

二哥想着封叙安的话,感觉莉亚这么想也没错啊。

封家上下,个个是人精,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大家都是精英教育,知道哪些事是利他性,哪些是利己,很明显眼前的女孩在这个家充当就是花瓶和人设的作用。

人的脑子不会一直傻,难道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听得出弟弟语气里的烦躁与落寞,弟弟真是难得伤心被人泼冷水成这样。

不过,弟弟脑子哪怕真有那一丝丝隐晦的心意,一定会遭到铺天盖地的反对。

他那么聪明的人,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现在是想都不行,想就会付诸行动,不自觉地把自己置身危险的地步。

封知安看向身侧局促的少女,又看了眼弟弟,低声疑惑地问:“你讲这些,她听不懂?”

不然怎么会这么无所畏惧!

“听唔明。”封叙安淡淡回,“同佢讲话,大半都要讲国语。”

“你耐性真好。”

封叙安点头同意,坦然承认,还带着几分自嘲:“我耐性用尽,她对我不付诸真心。”

封知安默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莉亚是绝对单纯没有任何心思,自己的弟弟就不能保证,言语间十分有些怨气。

封家的男丁早死的原因郭镇各不一致,完全可以拍成家庭伦理、复仇报复、商战纪录片了。

封叙安扭头凑近她轻声说话:“二哥身子不好,性子直,说话无心,你还与他计较吗?你讲那么多很令他伤心。”

莉亚心口一震,很想说,刚才那些话是跟你说的。

可是叔叔从头到尾没接话,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一句反应。自己劈头盖脸一顿输出,还作出羞辱性的动作。真是罪该万死啊。

一瞬间又感觉对不起UncleFung。

更对不起这位体弱多病心思纯粹的二叔。

羞耻心加上刚才说了很多伤害人的话,大约内心的“对不起”要素过多,一下子哭了起来。

不知为何,泪流不止。

她拿起纸巾起身走到一边的小角落,低头抽泣起来。

封叙安当场怔住,摊手看向二哥,满眼无奈:“我又讲错咗咩?”

“不清楚。”

封知安完全不知道这是上的什么高浓度情感大戏,其中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走到了什么程度?他眼睛扫向三弟,那么坦然,想必还没付诸行动。

半晌,封叙安插着裤兜,缓步走到角落,居高临下望着落泪的小姑娘:“为我哭,还是为二哥?”

莉亚垂着眼,胡乱抹掉脸颊的泪水,声音哽咽:“我是哭我自己。”

“......”

他笑了一下,自作多情了。

“我哭喊自己白痴,痴线,哭我不识好歹。我乱说话,惹你不开心。我愧疚,没脸再坐在你身边。”

“哦。”封叙安笑意浅淡,轻飘飘一句,“那以后不要同我那样讲话就好了。”

莉亚怔怔仰头看他。

他与她对视:“以后你不同我讲那些伤人心的话,我现在就和二哥说情,让他原谅你。”

莉亚用力点头,乖顺得不像话。

晚风吹过,他们的头发都迎风飘起来,海面的汽笛声传过来,晚风温柔,夜色缱绻,真是恰到好处的浪漫。

封叙安看了下远方的景色,又看向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兰卡威求来的平安盘,托在掌心:“你不知道它有多管用,今早我低头看他一眼,,避过迎面开来的车。”

莉亚泪眼朦胧,惊讶地问:“真的么?”

封叙安点点头。

真假早已无关,看怎么信。

反正他下车接工作电话,伸手掏出来放在口袋里放的圆盘,下意识驻足低头看了一眼,恰好避开疾驰而来的车辆。

即便撞上未必会重伤,却定然惹来一堆麻烦,处理交通,起诉,惹人心烦。

想想看自己从小到大哪有避开过什么风险?都没这个能力。

撞人事说大不大,说笑不小。如果剐蹭到衣服上,司机不长眼继续往前看,再发生连环车祸,自己这么离奇死掉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封家男人和车互不两立,命里多险,小概率的事在封家男人身上就是大概率。

封叙安笃定,她就是她的福星,如果能把她做成什么挂在自己身上,贴在胸口最好,绝对可以无病无灾、岁岁安稳。

莉亚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好看,他只顾着看了,都没怎么心疼。

不心疼是因为她不是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不是知错落泪,是觉得自己不该把心底的疏离与防备,直白说出口。

哭就哭吧,该!人心冷漠的人多哭哭又好吃。

他问:“你哭完还去补妆吗?”

她点点头。

“那补完再来吧,等下二哥就回房休息,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嗯。”莉亚望着他,依旧满心愧疚,低声道歉,“对不起,你不要怪我,我真坏。”

“好了。”他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你同我讲对不起的样子,太像撒娇。”

莉亚连忙正色:“那我以后和你说话中气十足,真像吵架一样可以吗?”

“那也不必,现在的语气就可以。”他稍顿,轻声解释,给她台阶下:“你不用真的忧心,二哥身体原因多年未与女人接触恋爱,见人相处亲近一点,便容易多想,觉得暧昧,这样的思维你能理解吧?”

莉亚似懂非懂。

“反正你心里清楚就知道。”他一副了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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