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疏见她没说话,当即降低了要求,“只一句就行。”

“只一句?”

“嗯。”叶明疏连连点头,眼中闪过希冀。

宋锦棠指着他手中的糖葫芦,淡淡道:“不想吃就拿去喂狗。”

“……”叶明疏眼中希冀之色瞬间消失殆尽,山楂核在嘴里转了几圈后,直接咽了下去。

“四妹比我小几个月,她生父早逝,母皇便将她放在父侍宫里养着,我自小同她一起长大,情谊还算深厚。听闻我回京后便来看我,只是她身子弱,不好常在外走动,我便让她回去了。”

宋锦棠颔首,想起了展仪,“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就先让她关在府里吧,日后再想法子处置。”

宋锦棠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你有没有想过要反将一军?”

叶明疏咬糖葫芦的动作一顿,泄气道:“她是太女,手眼通天,我能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宋锦棠循循善诱,“若是她倒台了,往后就没有人欺负你了,要不要试试?”

闻言,叶明疏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道:“棠棠别胡说,当心隔墙有耳,岂知不会有下一个展仪?”

末了,他又握住宋锦棠的手,轻叹道:“我知道你担忧我,可如今时局纷乱,四处危险重重,我不想你涉险,棠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啦~”

他歪头,将脸贴进宋锦棠的手心,笑意盈盈,眼中星光灿烂。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宋锦棠目露诧异,“你不想我插手,是不想我遇到危险?”

“那是自然。”叶明疏重重点头,“我可不想看见你出事。”

他说的那样真挚,那样诚恳,宋锦棠僵着手微微放松,贴着他的脸揉了揉。

“行吧,你决定。”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叶明疏前后拒绝了她两次,宋锦棠也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她放下茶杯,起身欲回东暖阁,不料衣袖被人拽住了。

叶明疏嘟嘟囔囔的说:“棠棠今夜不陪我吗?”

“我似乎并有没答应要陪你。”

叶明疏抿抿唇,转而笑道:“那我陪你好不好?”

宋锦棠微微一笑,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回绝,“不好。”

一计不成,叶明疏又使出一计。来回拉扯几个回合,最终败下阵来,老实地回自己的床榻,抱着枕头躺着。

在熄灯前还不死心地喊了一句,“棠棠……”

“睡觉。”

“哦……”

*

接下来的两日,宋锦棠每日只做两件事,一是催叶明疏去拿玉坠,二是在京城之前的联络点和暗桩走动,试图联系上潜藏的暗探。

只是和预想中的一样,不是暗桩换了地方,就是没有人露面。

看来还是得拿到玉坠才行。

她悻悻然回了朝安府,一进去就听到一个消息:展仪跑了。

“不追吗?”她问。

叶明疏正拿着鱼食,蹲在池边的台阶上喂鱼,听后摇头,“不追了,留着也没用。”

“可她这一跑,岂不是放虎归山?”

叶明疏笑了,“棠棠有所不知,我那位太女姐姐可不是个心善的主,她这一跑,活不成了。”

宋锦棠坐在石阶上,闻言缓缓看向他,他一手端着瓷罐,一手捻着鱼食,碎屑纷纷扬扬地落进水里,池中锦鲤都涌过来,红的白的挤成一团,倒像他今日穿的衣裳,白底红纹,裙摆的石榴纹样,透着沉甸甸的红,原本是俗的,但被白底一衬托,反而生动起来,艳而不俗。

池中涌动的锦鲤将他围了一圈,你推我搡地在池边铺开一匹流动的锦,似把他裙上的石榴纹给搅活了。有几尾锦鲤拱到最上头,张嘴时露出一点朱砂色,恰如他脖颈处垂下的一颗红宝石坠子,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的。

笑靥如花,明艳生动,说出的话却如此冰冷。

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叶明疏转头看了过来,带笑的眼眸里像洒了一层碎金,他递来瓷罐,“棠棠要喂鱼吗?”

“……”宋锦棠犹豫一瞬,还是接过鱼食喂了起来。

锦鲤被养得很好,各个圆润润的。叶明疏忽然聊起了家常,“我爹爹他最喜欢的就是锦鲤了,宫里的鱼缸里养了许多,所以我也喜欢。他常和我说央璃的景色,山川湖海,水清河浅,尤其是那一望无际的海,他说,海边的空气是不一样的,是咸的,海藻、鱼虾和海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是闻一次就不会再忘记的味道。棠棠见过这样的美景吗?”

见过,因为末雨的家就在那边。

但宋锦棠没说,只是撇开了目光,“你父侍家住海边?当年玉阙只是打到了益州一带,你父侍怎么会被带进宫里?”

叶明疏的声音低了几分,“因为父侍的娘爹儿子多,日子又过得苦,这才将他卖到了益州,他在乱战中逃亡遇见了母皇,就被带了回来。”

气氛突然低沉,宋锦棠垂下了头,“对不起。”

叶明疏笑笑,“都过去了,母皇一直很宠爱父侍,他也觉得遇见母皇是此生所幸。”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就像我遇见棠棠一样。”

宋锦棠捻鱼食的手一顿,此生所幸?

她可不这么觉得。

焉知他这副乖巧的面容下,藏着一颗怎样的心肠?

与蛇共舞,早晚有一日会毒侵肺腑、肝肠寸裂。

她道:“你若是想要感谢我,就尽快去取得玉坠。”

叶明疏眼眸缓缓垂了下去,“是不是拿到玉坠,棠棠就要离开了?”

是。

她一拿到玉坠,她就离开。

叶明疏见她没说话,心中了然,他耸了耸肩,“没关系,虽只和你度过了这短短时日,可我已然知足。”

池中锦鲤雀跃,水面波光粼粼。宋锦棠没有看他,可她却觉得每个不平静的水面都倒映着他的身影。

夺目的红珠,殷红的裙摆。

十分的刺眼。

手中的鱼食喂完了,她将空罐子塞回给他,起身离去。

不听、不看、不想便是了。

——央璃的水土容不下玉阙的沙石,深蓝的海与蔚蓝的天,中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叶明疏,我和你,终归是两条船上的人。

为了少和叶明疏碰面,宋锦棠把自己关在了东暖阁里,研究起了那本《金瓶玉露十二香》,这本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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