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添问她要那支纯金打造的海棠发簪,并说她以前送给他的私物他也一并带来了,要送还给她。

此刻,他就在西角门等着。

「既然你说我们今生无缘,那便断个干净,谁也别给谁留念想。我不愿东西沾染旁人气息,累姐姐亲自送出,往后我们互不相干。」

苏楹看着纸上的墨迹,心脏好似泡进外头喧嚣的雨水里,酸酸胀胀的,疼个没完。

良久,她自言自语般道:“他在西角门?”

春桃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只知道苏楹看了信张之后,整个人仿佛被雨水浇透的花,落寞、萧瑟。

她担心地看着苏楹:“李二郎把信交给我之后便离开医馆了,我从偏门进来的,不晓得他在哪里。”

苏楹吸吸鼻子,勉强笑了一下:“辛苦你了,你先回医馆吧。”

春桃:“你、你没事吧?”

苏楹摇头:“没事。”

从花盆中连根拔掉野草,土壤里都会留下野草存在过的痕迹,更何况要把自小在一处的人清理干净?

她想过要嫁给他。

她是真的想过要嫁给他。

而今,的确要断干净了。

连同记忆、细雨朦胧般的情丝、期待落空的仇怨……全部都要断干净。

春桃离开后,苏楹一口气喝干桌上的残茶,走到床前,弯腰摸出床底的箱笼,取出小匣子里用棉花层层包裹起来的海棠金簪。

舌尖泛起微苦,原想留着做念想……罢了,的确该还回去,是她痴心,总以为藏着旧物,十五岁之后的记忆便是一场梦,其实父亲还在,苏家并未变成冷冰冰的空巢,她的青梅竹马永远不会在她落魄时放弃她。

一切都只是她的痴心罢了。

“谁都不用跟着,我出门走走。”

苏楹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穿着沙棠木屐子,独自进入雨幕。

雨下得那样大,空中的云却愈聚愈多,颜色深浓如墨,像吸饱水的棉花那样极低地垂下来。

雷声隐隐,有团聚成雷龙的态势。

重雨砸歪雨伞,雨水顺着伞骨支架淌下来,浇湿苏楹的手。

守门的两个小厮尽忠职守,都是被严格调教过的,天气越是恶劣,他们越要警醒。

远远地望见夫人撑伞过来,忙从房内走出来,给夫人见礼。

“夫人这个时候去医馆吗?”府里的人习惯了苏楹独来独往,客气一问。

苏楹模糊地点个头,他们打开角门,放苏楹出去。

这般大雨,巷内几乎见不到人。苏楹疑惑地蹙起眉头,望向斜对面支着大伞的摊子,里头有几个零星躲雨的人。

隔着雨幕,苏楹看不清李秉添在不在里面。

苏楹忖度,要在也只得在里面了,巷内并无其他地方能够躲雨。

巷内石街上积了来不及排进沟槽内的雨水,饶是苏楹套了木屐子,裙子也被溅湿大片。

她举着伞,步履匆匆地走过去。若是李秉添不在,她就要回府去了。

她才不要冒雨找他,要是淋病耽误考试就不划算了。

她走到巷子中间,忽见六七个男人手忙脚乱地从巷口冲进来,奔进大伞下躲雨。

苏楹犹豫,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虽看不清面容,想来不是善类,她不想横生枝节。

躲雨的人和苏楹一样,目光被那几个男人吸去,在轰轰雷鸣中,并未发觉巷内亦有汉子抬顶青毡轿子快步走来。

数道惊雷过后,巷内恢复平静,只剩一把青油伞跌落在地。

伞不知被什么扯破了,经雨一打,很快失去形状,被风轻而易举带到沟槽里去了。

·

暗卫最先发现不对劲。

天降大雨,苏楹这些时日又大多待在府内温习,他们逐渐放松警惕。

及至惊雷炸响,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竟然醒了。

两人均在对方眼中窥出迷茫,后脑勺也痛得像要裂开。

他们在一瞬间明白过来他们并非睡着,而是中了迷香。

意识到这点,两人骇出一身冷汗,慌忙去找苏楹。

“夫人去医馆了。”门房回道,“好像有半个时辰了。这雨怎么不见小。”

齐斐回来,两人浑身湿透地跪在他跟前请罪。

“府内侍卫已尽数去找,”暗卫磕头道,“小的们在夫人的书房中找到一封信,好像是写给殿下的,小的们没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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