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五午前，韩嫂问纪令舒，还给不给人写木板上的字。
“给。谁要写？”
“余家二娘，分出来单做了，在旧铺斜对面摆摊。方才买饼，说板子都备好，还没寻着人。”
纪令舒忙问韩嫂提过自己没有。韩嫂用铲子朝门边一指，提自然提了，那张大价牌还在；人家问价，自己却没替她乱应。
纪令舒先看了一眼价牌，才说午后去。那几个字天天看，不觉得有什么，今日有人循着它来，她又觉得确实写得不错。她没把这句话说给韩嫂，只问清巷名，记进薄册。
午后先去杜铺取回话。到了未时，她才走近门，便听阿福说：“原包还在，省得再数一遍。你自己点。”
罗定在柜前收钱，四只修好的篓已放到里侧，阿福将约单收回，看到纪令舒，顺口把初十三的结果也带上：那只送得准，东家带齐四篓走了，今日这四只也收妥。
罗定拨钱入掌，折好纸包收进衣内，肩上空着，见她便笑。纪令舒借柜角写下阿福给杜的短话，念给他听过，收在纸夹中，明日申时递赵家伙计。罗定绕着空绳出去，她也提起笔盒，往余家那边走。
旧铺一进门就是绳盘，送货的人在门槛外候着，一端绳头牵在妇人手中，另一端垂在那人肩上，边放边数。斜对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短案下码两捆粗绳，半开的木箱里有一卷细绳，新板子靠案，迎光白晃晃的。
年轻些的妇人正挪木板，见她停步，先问要多少。纪令舒才说是韩嫂介绍来写字的。
“那张价牌是你写的？”二娘把板翻过来，“远远也看得清。”
这回人家先认得她的字。纪令舒站近，答这块大小三文，先议字样，写好给钱。二娘听价不还，却捧着板两面瞧，指暗纹问会不会碍着字。纪令舒接过来横竖比了比。暗纹在一边，字可以避开，先在纸上排好，免得上了木板才不称心。
“余家要大些。”二娘朝对面望一眼，“这条街熟客都认。”
“您的称呼也写上？”
“二娘，添底下便是。”
纪令舒借半边案，排了“余家绳货”，下头小写二娘。纸尚未递过去，头发灰白的客人已走进巷来，隔着几步便叫：“二娘，果真在这里。”
二娘立刻笑了，从箱边取尺，凳子也往外推些。
“柯叔，上回说绳头留短了，这趟给您多留一截？”
“长些好。”他解下钱袋，“今日是来送这个。”
铜钱落到案上，尺还横在二娘手里。
“前一回的，一文不少。我特地过来，省得你再寻。大宗已在你姐姐那边订了，后日拿。”
二娘的尺放下，问得却是后日便拿么。柯叔答早就说定，那时还不知两人分开做，照旧去铺里下的单。
“她忙得过来？”
“说应得下。她叫我旧钱给你，我可记着。”
他口气亲热，钱还得准，临走又问新摊缺不缺东西，二娘说都齐了，谢他特意来。他便去旧铺看货，没觉得这几句里有什么难答的。
案上那些钱还未收。纪令舒拿着纸样，等二娘数，耳边却隔着巷子传来柯叔问取货的声音。二娘数到末尾，手指顿了顿，又从头数一回。
“一个也没少。”
“那好。”
纪令舒这句答得干，自己也觉得不好接。她将纸样放下，不再往旧铺看，二娘却先说道，货与本钱都分过了，这几笔旧账也归她，并不只是替姐姐收钱。
“零客来，要长要短，总得量。我以前给人量一半，那头喊搭手，就得先放下。”她指着自己案下的货，“如今总能从头做到尾。”
纪令舒朝她案下看了看，两捆粗绳码得整齐，尺原本也收在箱里。谁要问她一个摊算不算自己的生意，她大约也要这样，一件件指给人看。
她将“二娘”两个字朝摊主那边转一转，还未开口，对面姐姐已经扬声喊人：“有个配散绳的，你看一看。”
来人抱着三个包，连衣襟一起兜进去，下巴抵着布角，想空手指一下旧铺，包却下滑，只得重新抱牢。
“那边叫我来。我不买整束，捆上这些，拎着走就成。”
二娘先挪开板，让他搁东西。三包叠起，他说拿一根兜住即可，待会儿有一包要送上船托人带走。
“哪包给别人？”
中间那个。
她将小包抽出来另放，剩下两包并在一起：“替您分着系。免得到了船边解这个，手里的也全散开。”
客人一听便松开抓了半日的衣襟，问要多久。她拿箱中细绳沿包身走了一遭，绕是绕得过，两头合拢，却不够留手攥的地方。
绳尾在指间量了片刻，她放开，朝旧铺问柜边细绳是不是仍算前日价。姐姐正收一盘，头也没抬应了是。二娘心中有数，向客人报出裁卖的价，请稍坐，自己去买些绳。
比整束少，客人肯等，只问钱给这边，还是到旧铺柜上。
“给我。”
二娘答完，朝对面低低说了一句：“整宗的她忙得过来，零碎倒全指我这儿。”
她一边气，一边已经替客人把小包放稳。纪令舒望着自己的纸样，方才写大的“余家”还在中央，另一个人的称呼却几乎缩到了边上。
她将笔收回盒里：“您先取绳，字样等回来再看。”
二娘临走还说余家两个字得认得出。纪令舒答知道，客人以为碍着她，忙又要抱起三包，她索性把板靠到案脚。
“这会儿先做您的。”
人坐下喘气，二娘拿起刚装旧款的布袋，过巷去了。姐姐手里还有半盘绳，她在柜边等着。
客人打开已搁在手边的小包，露出两双新鞋，鞋面上裹着布。他抹平包皱的一角，告诉纪令舒是替兄弟带的，自己还要留几日，赶上熟人回去，就先捎这一包。
“新的，还没上过脚呢。”
他将布重新理好，小包仍搁在左边，自己坐稳，不再问还要等多久。纪令舒替他把滑到案脚的布角提上来，再抬头，对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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