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的眼中跳跃出两簇绿火,一下子攫获了余停山的心神。
余停山全身一个抽搐,眼睛顿时直了。
李念微微一笑:“关心则乱的道理,您怎么能忘了呢?”
她透过余停山的眼睛,深深地扎入对方的识海深处——那是心魔所在。
·
虚无之境漫长的黑暗中,破出一道亮光。
被绑缚的余停山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是她被囚千年后,看见的第一道光。
光线刺得她双眼泪流,她什么都看不见,白茫茫一片中,她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咸腥的夜风吹拂过窗台,红烛落下浊泪,凝固在烛台底部,堆叠出了山河的形状。
那人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心都是剑茧,剑茧剐蹭着余停山的皮肤,一路激起无数鸡皮疙瘩。
铜镜映照着那只手从余停山的后脖颈一直摸到耳畔,而后滑到余停山的面上,一掌就覆盖了余停山的半张脸。
他捏着余停山的下巴左右端详,镜中女子娥眉淡扫,唇如点朱。额间一点花钿鲜红如血,衬得肌肤愈发晶莹雪白。
胭脂在这张脸上薄薄晕开,从眼尾一直染到耳根,像晚霞照映雪原。
余停山此生少有如此浓妆艳抹的时候,红烛照在她的面上时,眼尾的胭脂都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美得惊心动魄。
像是一份精心打包的礼品,又像祭坛上贴着红纸的牲畜。
那人轻声道:“真漂亮。”
而后那只手慢慢下滑,从余停山的衣襟往下滑去。
余停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身后之人嘴唇贴着余停山的头发慢慢往下,元溯光那张出尘禁欲的面容出现在了铜镜里,那张脸在红烛照耀下,也多了几分尘世的味道。
他身着大红婚服,眼睛微微一眯,透露着危险而旖旎的光,“不可以吗?”
没入衣襟的手抽出,手指流连到了她的喉咙处,余停山喉咙一滚,身上的鸡皮疙瘩细细密密地浮了上来。
命门在人家的指尖之下。
余停山的呼吸被攫获。
她喉咙一滚:“别在这里。”
大敞的窗户外刮着夜风,黑漆漆的海面深不见底,一脚踏空便坠落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元溯光眼眸一暗,寂静无光的海面翻腾起浪来。
他一手抓住余停山的腰肢,一阵天旋地转,余停山被甩上了喜床。
她的后背砸到软垫上的瓜果,不禁嘤咛出声。
元溯光眼中的墨色更深,暗海上不见一片星光。
捏着她细腰的手背青筋暴起,他需要刻意控制自己的力道,才能不将那盈盈可堪一握的腰捏碎。
木床在咿呀叫唤,响声带着恶意的回忆席卷而来,比任何刀剑碰撞都要刺耳。
遥远渔村的咸湿海风吹得满帐子黏嗒嗒,汗湿湿,他的身上也是,滚烫的汗珠从他的身上滑落到她的胸膛,他伏在她的耳边粗喘地呼吸。
他的衣服从来挺括平整,有一日竟会乱成这个模样,他趴伏在她身上时,腰带散开,亵衣的衣襟垂下刮擦着她的面庞,她被拢在他的衣物中间,整个空间都是他炙热滚烫的气味。
她抠住他肩膀,手背青筋像琴弦一样紧绷,快要从皮肤里撕裂跳出,如此才能控制自己不颤抖。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轰隆隆的,每一次跳动都要砸穿她的身体,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擂鼓声和木床的咿呀声在耳膜里嘶鸣。
余停山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却还死死抓着李念的脖子。
草木青闪过一道寒芒,在余停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伤口,疼痛唤醒了余停山的理智,将她从遥远的记忆中唤醒,却无法将那青帐内的一切记忆全部擦除。
虚无之境那仿佛永恒的黑暗从脚底漫了上来,浸得骨子都疼,密密麻麻的细汗从毛孔里渗透出来,糊在余停山的身上。
余停山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虚无之境连绵不绝的黑暗让她恐惧,还是那大红烛火彻夜不息的柔光让她更加恐惧。
“心魔引?”
余停山紧闭上眼,不再看李念眼中的绿火。
李念本想趁着心魔引控制住余停山的瞬间对她发动攻击,可是那些记忆太过震撼,连李念的心神都被牵绊住,一时之间她竟然忘记了攻击。
错过这绝佳攻击机会,李念却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原来我视为一生假想敌的人竟如此不堪。”李念失神道。
余停山的手猛地一颤,更用力地掐住了李念。
李念眼珠暴突,她喘不上来气,却还有力气挂着裂到耳垂的笑容嘲讽余停山。
“哈哈哈哈哈……今天真是太值了!”
余停山猛地睁开双眼,死死地迎上了李念幽绿色的眼睛。
余停山的眼中亮起白芒。
李念双瞳猛地睁大,身体像是被人操控,僵硬地抽搐。
一道尖锐的刺痛从眉心传来,李念痛得脸上肌肉都在颤抖,她立刻察觉出发生了什么,又是低低笑出声来。
她如今的元神就只剩下一缕,余停山强势搜魂,是想扰乱她的元神,趁机删除她的记忆。
只有极致的恐惧,才会连旁人看一眼都不可以。
李念的牙齿磕磕地响,她脸涨得猪肝紫,双手青筋暴起,硬生生将余停山的指头掰弯,露出一丝呼吸的间隙:“删光了我的记忆,那些事情就没有发生过吗?”
她仰头垂眸,悲悯地看着余停山。
“对绝对实力的畏惧不是爱。”
“利用阅历和地位差导致的仰望,以及不敢拒绝……不是爱情。”
“为了往上攀爬,用身体交换更不是爱情。”
“……全是苟且。”
“你这辈子什么都有了,独独爱情,你们都没有。”
“黎文毓是真心爱我,至少在这一项上,是我赢了。”
余停山的元神如同尖刀在李念的识海里搅弄,记忆被翻检的剧痛以及随之而来的混沌让李念翻起白眼,浑身巨颤。可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李念的嘴巴却半点不停,一个一个的字眼从被紧掐的脖子里蹦出来。
余停山冷漠地看着癫狂的李念:“在别人的评判体系里,被评判的人本来就不可能赢。”
李念癫狂的话语全部被截断,她像个傀儡一样僵硬地转过头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余停山。余停山不惧她的眼睛,漠然道:“李念,我不会进入你的评判体系。”
李念瞳孔猛地缩紧。
余停山:“我能走出别的路。”
忽然,她的话语一顿。
李念的记忆潮水般地朝余停山的元神涌来。
那个明明天赋异禀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表扬的小孩永远困在了过去。
华玄如一个庞然巨物压在李念的头顶,挥之不去。
又如一道无孔不入的影子,将李念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种感受,从余停山十五岁那年遇到元溯光起,就如影随形。如果余停山此刻和李念开口说她能够感同身受,李念必然嗤之以鼻。可这是真的。
余停山微微一怔,汹涌在心头的愤怒慢慢散去,她幽幽叹了口气。
“李念,你也应该走出你自己的路。”
这一对母女实在是过于复杂,说李妲齐不爱李念,不公道;说李念不渴望母亲的爱,更不公平。明明彼此有爱也愿意为彼此付出,可是到了最后,却是两相耽误。
李念微微一愣,猖狂大笑起来。
“收起你那廉价的怜悯。”
“……我差点就被你骗到了。”
李念将笑一收,讥讽地看着余停山:“可你现在走的,是他的路啊。”
余停山全身猛地一震。
李念的眼神逡巡过余停山身后的叶冬青,叶冬青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不露一丝皮肤。
她在余停山的记忆里看到的,可不止一个元溯光。
李念犹如一个胜利者一样扬起下巴,重新转回头看向余停山:“你变得越来越像他了。咳咳。”
她的喉咙被余停山猛地掐紧,所有的话语都卡顿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无法再越过那只冷硬的手传达出口。
李念的心魔引确实出神入化,她准确地找到了余停山这辈子最听不得的话。
李念死死盯着余停山。
那双眼里,嘲弄讥讽毫不遮掩。
余停山眼中所有的情绪全部敛去,只余绝对的平静。
李念是在故意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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