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黑暗中窥视的一双眼
橘红色的天光笼罩小院，微风徐来，小院中攀爬的丝瓜微微晃荡，翠绿的辣椒压弯了枝，淡紫色的豌豆花被晒得卷了边，一派生机盎然。
“鸭鸭，小燃怎么没来？”奶奶张望着朝楚凌身后看去，她看见了蛋糕却没看见本该出现的人：“今天他生日，锅里炖了他喜欢吃的大排骨。”
“裴燃他今天有事，人在国外赶不回来，”楚凌低声解释，扶着奶奶进屋，叮嘱道：“小心脚下。”
“这样啊……”
轻轻一声叹息，楚凌动作微顿。其实奶奶一直很孤单，为着国家分配的工作，他带着奶奶搬离了生他养他的大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没多久他出了意外，奶奶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地方，还要在医院守着他，万幸有林老师帮忙。
后来，他终于回来了。那段时间他状态不好，少言走神常失眠，他知道自己出了毛病，为了不让奶奶担心，他按时去看医生去吃药，去锻炼身体，回家前整理好情绪开开心心进门。他本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可奶奶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也不问，对他越发得好。
那些他失眠的夜晚，从来都不是他独自一人熬过，隔着门板，是为他切切担忧的奶奶。奶奶不说，却日日为他熬煮助眠的大枣茶，说着自己年纪大了睡不着觉，为他煮好早饭，笑着送他上班。
他当时陷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没有发现默默陪伴的奶奶，他不敢想，在他失魂落魄离家去上班的那段时间中，奶奶有多么提心吊胆，才会日日守在巷子口等着他回家。
她不识字，说不来这里的方言，没有朋友，只能站着枯等。从太阳升起等到太阳落下，驻足远望，知道看见他失魂落魄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看着他站在树下仰起笑脸、假装精神……就这样，奶奶陪着他熬过了回家后的第一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第五个年头了，如今的他已经大好了，家里多了豆豆，热闹了许多，奶奶也认识了不少朋友。林老师去年结婚了，他带着奶奶去了婚礼，对方是个公务员，长相端正，对林老师很好。
两年前他评上了职称，生活节奏放缓，每年寒暑假他都能带着奶奶出去走走。去年，他带着奶奶去了**，那时候奶奶的腿脚已经不太好，咬牙坚持着为先烈们扫了墓。回来的路上，奶奶兴致不高，直到几天后的一次夜里，他听见奶奶偷偷在哭，她说，她还是没有找到爷爷。
“鸭鸭，今天是小燃生日，他忙来不了，但礼数不能少，你要给他发个红包，知道不？”
在靠椅上坐好，奶奶无意识揉了揉膝盖，今天等的稍微久了些，腿脚有些不听使唤。
楚凌应了一声，将蛋糕搁在桌上，搓热双手在奶奶膝边蹲下，一边听着奶奶的念叨，一边熟练地帮她捶腿。
“鸭鸭，小燃是个好孩子，每次来都给我们带礼物，咱们一定不能寒了他的心，知道不？朋友啊，难得走到一起，你要好好珍惜……”
楚凌眉眼低垂，低声应和着。
其实今天并不是裴燃的生日，今天是维伊的生日，他需要一个理由来为维伊庆生。为此，每年这个时候，裴燃都会来他家替他圆谎。
裴燃虽然看起来桀骜不驯，可对奶奶却是一等一的尊敬。在奶奶面前，他身上那股子痞气荡然无存，说话极好听，丝毫不见平日里欠欠的损人劲。
奶奶很喜欢裴燃，这次他没来，奶奶嘴上不说，心里想必是难过的。
“奶奶……”
楚凌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拿起一看，正是裴燃。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楚凌接通电话，视频中裴燃一身西装革履，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酒气，似乎酒局刚散，他单手扯开领带，长舒一口气：“哟，是语文老师啊，我可不想见你，奶奶呢？我的奶奶在哪里？”
“喝醉了？”楚凌笑了一声，故意逗他：“裴小爷今儿个没来，奶奶可伤心了！”
“不伤心，不伤心，”听见裴燃的声音，奶奶忙应了两声，抓住了楚凌的手，还没见着人眼睛先笑弯了：“小燃，是小燃吧？”
楚凌也不卖关子了，将手机转向身侧的奶奶：“还不快来负荆请罪！”
瞧见视屏中花白头发的奶奶，瘫在沙发上没骨头模样的裴燃一瞬坐直了，故作夸张地凑近，揉揉眼睛后张大嘴巴，哇了一声：“我这是眼花了，怎么看见仙女了，哎呀呀，原来是我们最漂亮善良慈祥的奶奶！”
“哈哈哈——”
裴燃这张嘴绝对是个宝贝，损人的时候像是抹了毒，夸人的时候又像是涂了蜜，几句话就把奶奶哄得合不拢嘴。瞧瞧，这大孙子来了，亲孙子就不是宝喽！看着喜笑颜开的奶奶，楚凌笑着摇了摇头，默默起身去厨房端饭菜。
“小燃，你喝酒啦？喝了酒可别马上睡觉，明早起来胃会不舒服哩，喝
点蜂蜜水缓一缓，可千万不能觉得自己年轻就不注意，糟蹋身体，要是身子骨坏了，老了可有的罪受……钱啊是赚不完的，身体可只有一个，要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好，都听奶奶的！”
“鸭鸭说你在国外，那边吃的怎么样，吃的好吗？睡得舒服吗？”
“不好吃，洋人吃的东西我才吃不惯，奶奶，我来这里都瘦了……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的，奶奶，等我回去了你可得给我好好补补！”
“好好好，奶奶一定给你煮好多好吃的！”
楚凌端着排骨汤从厨房里出来，听见这话，故意朝着视频里的裴燃喊了一声：“这骨头汤可真香啊，唔，尝起来鲜极了！裴小爷，你这次是真没口福了，这可是炖了七个小时的骨头汤，啧啧啧，可惜啊可惜……”
裴燃佯装生气的声音从视频中传来：“那是奶奶给我煲的汤！”
楚凌盛了一碗汤，摇头晃脑地凑到视屏界面中，故意喝了一大口：“真好喝~”
裴燃大喊一声：“楚鸭鸭！”
谁还没个小名！楚凌眯起眼：“裴嘎嘣豆！”
“……”
视频一瞬寂静。
如果把裴燃这辈子后悔的事列个条子，他告诉楚凌小名这事绝对榜上有名，不仅榜上有名，还一定名列前茅。姥锕夷整礼’起聆灸4刘叁妻散0
人啊，难免有脆弱的时候。有时候情绪上头了，称兄道弟算什么，怕就怕在嘴里没把门，什么东西都倒豆子一样往外抖，连穿开裆裤时的囧事都倒出来了。裴燃叱咤风云两辈子，千算万算没算到，楚凌的酒量竟然比他好！
“楚鸭鸭！！”
“裴嘎嘣豆！！！”
楚凌叉着腰，跟他比耐性，跟他比声音大？开玩笑，他可是老师！他可是连当了五年的小学班主任！！
试问哪个小学班主任开学初没体会过魔音贯耳？碰上个哭包小娃娃，那绝对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这五年战绩中，随便拎个出来都能吊打裴嘎嘣豆！
“你，你……”裴燃瞪大眼睛：“楚鸭鸭，你等着，等我回去，看我不教训你！”
“来啊，”楚凌丝毫不带怕的，除了舞文弄墨他还略懂些拳脚，好久没活动筋骨，他也有些手痒了：“不过，你得先回来再说！”
裴燃要头脑有头脑，要手段有手段，眼光毒辣，随便一个投资就能赚百来个小目标。他的具体身份，楚凌并不
清楚，总之绝不是只会玩的纨绔富二代。
按他自己说的，他生的好命更好，上头有个顶顶牛逼的亲大哥，只要他不违法乱纪，这辈子想怎么耍就怎么耍。裴燃对那些花红酒绿不感兴趣，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挑战极限，当初被怪物系统拐去虫族世界就是因为跳伞失误。
楚凌还记得裴燃对他的吐槽，他说那怪物系统没脑子，连极限挑战都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生活不忿想不开跑去自
杀，开玩笑，那跳伞的那身装备都够买好几辆豪车了。
裴小爷啥都好，就一个毛病，好逸恶劳，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又懒又好玩。
至于好玩的裴小爷为什么劳心劳力跑到国外经营子公司，绝不是他转了性子，他实在是被家里催怕了！
大前年，他妈从什么菩萨庙求来的圣水，骗着他喝下去，弄得他一晚上跑了十几趟厕所，差点没噶在马桶上；前年，算命大师说他家院子里的古树挡他的桃花运，百年老树说砍就砍了，他爷他爸还亲自拎着斧头砍了几刀；去年，他奶不知道从那里听来的风声，以为他和楚凌有一腿，深思熟虑，痛定思痛，一家人齐聚老宅，他看那架势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他奶竟然跟他说带个男的回来也好！
“楚鸭鸭！！！”裴燃大喊一声，故作威胁：“你再幸灾乐祸，我就把你捆回去交差！”
“哈哈哈，”楚凌开怀大笑：“行啊，不过你得先赢了我！”
“楚鸭鸭——！”
裴燃这次是真要抓狂了，楚凌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堂堂裴小爷，名号响当当，不仅拼酒输给了楚凌，打架还打不过！这说出去，他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你给我等着，我这次回去一定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楚凌挑眉：“成啊，我随时恭候裴嘎嘣豆大驾光临~”
“楚鸭鸭——！！”
“鸭鸭，别欺负小燃。”
听见奶奶的声音，裴燃咬牙切齿的语气一变，瞬间化身委屈小狗：“奶奶，他欺负我！你帮我打他！”
楚凌毫不示弱，拉着奶奶的手，晃了晃：“奶奶，我才没有欺负他，是他欺负我，你可要帮我评评理啊~”
两人斗嘴无伤大雅，奶奶可不拉偏架，况且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眼睛一闭，只装自己看不见：“哎呦呦，奶奶老了，眼睛花了，看不见，不中用喽！”
“奶奶才不老！”
被裴燃抢了
先机，楚凌紧接附和：“奶奶才没有不中用，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你们尽哄我开心！奶奶握着楚凌的手，笑眯眯地朝视频中的裴燃道：“时间不早了，小燃你早些休息，等你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奶奶用不来手机，就让鸭鸭给你发了个红包，你记得收。
“谢谢奶奶！
知道奶奶的脾气，裴燃干脆应下。小老太倔得很，要是他不收红包心里铁定不高兴，他赚钱快，过两天随便找个机会送些礼物，老太太对谁都大方就是对自己扣。
“奶奶再见！mua~
一个帅气的wink加飞吻，裴燃挂断了电话。奶奶捧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楚凌故作吃味地凑了过去：“奶奶，咱们还吃不吃饭啊？你的亲孙子要被饿傻了。
奶奶放下手机，笑眯眯地摸了摸楚凌的脸：“好好好，咱们吃饭吃饭。
……
天光渐暗，苔藓丛生的阴影之中缓缓沁出凉意，一双眼在暗中窥探着温馨小院。
窗户没关，隔着纱窗，晚风送来欢声笑语，兰特斯控制不住地靠近了。
五年过去了，雄主依旧和从前一般无二。
他就在他眼前，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扶着他从未见过的奇怪的虫进了个狭小破旧的房屋，他养了一条狗，他……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未曾见到过的笑颜。
原来他的雄主没有出轨，是他错了。
兰特斯控制不住地走近了。
“汪汪汪！
察觉到陌生人靠近，趴在台阶上纳凉的豆豆猛地站起身，朝着阴影中的兰特斯狂吠几声。
紧紧盯着狂吠的花狗，兰特斯垂在身侧的指骨紧绷，宛如蛰伏的毒蛇，下一刻就要掐断豆豆的咽喉。
“豆豆？怎么了，谁来了？
楚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与此同时响起他的脚步声。
兰特斯骤然一僵，心跳如擂鼓。他想见雄主太久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想的他快疯了。
他想告诉雄主是他错了，他不该妄自揣测，不该固执己见，是他偏执扭曲，伤害了雄主，他错了，他大错特错，错的离谱。
脚步越发近了。
兰特斯上前一步，他想匍匐在地亲吻雄主的手，让雄主的指尖温柔流连拂过他的脸。
傍晚昏黄的日光莫如黑暗，小院的感光灯倏忽亮起，暖白的灯光明晃晃照在门板的玻璃上。
兰特斯忽然控
制不住抖了起来，瞳孔震颤，昏花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半面斑驳半面枯骨，多么丑陋恶心的一张脸。
“汪汪汪汪——！”
眼见入侵者不走，豆豆呲着牙，朝兰特斯叫得越发厉害。
“豆豆？”
楚凌加快了脚步，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一扭，发出嘎吱一声。
一瞬间，兰特斯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字。
逃！
逃！！
逃！！！
“汪汪汪汪！”
楚凌推门而出，豆豆正站在院中朝着漆黑的夜空狂吠。环顾四周，院中一如往常，只有木架上的丝瓜藤微微晃动着黄色的小花。
“豆豆，回来。”
听见楚凌的声音，豆豆扭头看了一眼，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楚凌一叫就过去，而是站在原地朝着黑暗中又吠了两声。
尾巴夹在腹部，身体低伏，耸鼻呲牙，这是狗狗准备进攻的状态。豆豆是田园犬，温顺又聪明，它能分辨善意和恶意，碰到陌生人最多叫几声，像现在这种呲牙狂吠的状态以前从未有过。
望着似乎空无一物的黑暗，楚凌摸了摸豆豆的头，低声道：“豆豆，你发现了什么？”
“汪汪！”
又吠了两声，似乎是确认目前已经安全，豆豆总算不再呲牙，它俯下身，用鼻子拱了拱楚凌的掌心，跑到门口叫了一声，不停摇着尾巴。
楚凌；“有人进来了？”
豆豆：“汪！”
楚凌眉心微拧，小县城地方就这么大，邻里邻居豆豆也都认识。他想起今早办公室听见的闲话，说是上星期，旁边的南汇区遭了贼，到现在小偷还没有落网。
因为奶奶喜欢种菜，小院里有许多土，楚凌的视线落在门口，距离门口大约两步距离的地方有一处深痕，比其他地方重了些，就仿佛有谁在哪伫立许久。
“汪汪！”
豆豆用前爪拱了拱那处，朝楚凌摇了摇尾巴。
楚凌看了眼头顶的监控，掏出手机，打开监控APP。
独居老人在家不安全，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肠子悔青了都没用。楚凌一天大半时间都在学校，早出晚归，为此特地给小院装了监控，空闲时间看看监控，监控有语音功能，还能和奶奶隔空对话。
昨天还好好的监控，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坏了，楚凌皱眉，心中莫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