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有悔

人老了睡眠浅，大半夜发现自家院子里多了个陌生人，奶奶被吓了一跳，她想起楚凌说这两天附近遭了贼。

奶奶僵立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做贼难免心虚，被主人家发现后第一时间都会跑，可这小贼却没跑，偏头挡住了脸。院中只有些瓜果蔬菜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眯缝着眼，费力瞧去，奶奶看清了小贼手中紧紧抓着的是什么东西，那是豆豆的饭盆。

一个只剩下骨头的狗盆。

老话说得好，树要皮人要脸，但凡有羞耻心还要点脸的人，绝不会是穷凶极恶之徒。奶奶遭过饥荒，她知道饿的滋味有多不好受，野菜草根树皮……能吃的不能吃的都被吃光了，人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今赶上了好时代，不像从前那样吃不饱穿不暖，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做贼偷狗饭去吃？

走错路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一个念头，错了一步，步步都错，后悔做的什么用？

“孩子，你饿了吧？”

停在距离兰特斯两三不远的地方，奶奶的视线落在兰特斯手中的狗盆上，叹息道：“你一定饿坏了。”

“呜呜——”

豆豆呜咽一声，它的嘴巴仍被兰特斯捏着，奶奶试探地朝前迈了半步，低声道：“孩子，放开豆豆吧，它是好孩子，不会伤害你的。”

兰特注视着奶奶，这个雄主极为亲近的奇怪的虫，他听见一些重复的词汇，虽然不明其意，但掌中呜咽的花狗不再叫了，他缓缓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豆豆立刻挡在奶奶身前，朝着兰特斯呲牙。

“豆豆，别叫，没事。”奶奶拍了拍豆豆的头：“孩子，家里炖了排骨，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

兰特斯维持着半蹲的动作，好似对峙般盯着呲牙的豆豆，手中依旧攥着豆豆的狗盆，奶奶没有继续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内。

房门闭合，密码锁滴的一声上了锁。

兰特斯听见迟缓的脚步声远去，随后是刺啦的点火声，他听见了叮的一声响，随后脚步声再次向他聚拢而来。

他站起身来。

“汪！”

房门再次打开，奶奶重新出现在门口，这一次她手中多了一块蛋糕：“孩子，先拿蛋糕垫垫肚子，锅里热了排骨汤，马上就好啊……”

脚边打落一大片阴影，奶奶颤巍巍抬头，心中一惊，拿着蛋糕的手一个不稳。

奶奶眼睛

不大好，月色又昏暗，她看不清兰特斯的模样，依稀只能看得清些许轮廓，先前兰特斯蹲着凝成黑影一块，如今站直了，手长脚长，生的高大，单是站着就生出一股极强的威胁感。

兰特斯出手如闪电，转瞬间蛋糕已经稳稳落在他手中。

“汪汪汪汪！

感受到奶奶的不安，豆豆猛地叫了起来。

“豆豆？

兰特斯瞳孔骤缩，想要补救已经来不及了，楚凌的房间亮了灯。

“奶奶，你在哪？

“在这嘞！

听见楚凌的声音，奶奶扭过头，赶忙应了一声。

每到了维伊的生日，楚凌总是睡不安，今夜也不外如是。听见豆豆的叫声，楚凌一瞬惊醒，醒来发现厨房客厅都亮着灯，灶台上热着排骨汤，奶奶却不在房间里，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奶奶，你怎么在院子里？

楚凌快步走了出来，小院回荡着豆豆的狂吠。

“鸭鸭，吵醒你了啊，

“讨饭吃？

楚凌皱眉，视线落在奶奶身后，她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朝着黑暗中吼叫的豆豆。

楚凌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安：“奶奶，谁来讨饭吃？你认识吗？

奶奶啊了一声，扭头：“他就在这里啊，挺高大的一个小伙……诶，怎么不见了？

小院之中空荡荡，根本没有所谓讨饭的人。

“鸭鸭，奶奶抓着楚凌的手，面露惧怕之意：“刚刚真有个小伙，他蹲在地上抓着豆豆碗，想抢他饭吃，我看他可怜才……他明明就在这里的啊，怎么一转头就不见了？

听着奶奶的话，楚凌眉头越发紧锁，他拍了拍奶奶的手，说了声没事后，快步走到院门口看了眼。门锁完好，现在是凌晨，院门锁着，人却进了家里，深更半夜不问自来，除了是贼还能是什么？

按照奶奶的说法，这贼不仅能悄摸摸来，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走，显然本事不小！

楚凌心中一阵后怕，当即返还到奶奶身边。

“奶奶，快进屋！

进屋上锁，楚凌拿了手机立刻报警：“对…**偷盗……地点是东兴街道弄135号……我怀疑嫌疑人团伙作案……是，就在刚刚，极有可能还在附近，请你们立刻来一趟。

“鸭鸭，奶奶不是故意的，奶奶见他不像是坏人，

以为他饿极了走投无路这才……”

挂断电话，瞧着惴惴不安的奶奶，楚凌叹了口气，蹲下身，握紧奶奶的手：“奶奶，咱们家小院门上的锁没被动过，饿极了的人没有力气，怎么能做到攀岩走壁？再说，按奶奶你说的，不过一扭头的功夫，他就消失不见了，说明他专门练过本事，现在这个年代，没有**没有饥荒，有这种本事的人怎么可能会落到讨饭吃？奶奶，他可能真的是走投无路，你心善想帮帮他，可是万一他没良心，恩将仇报怎么办？奶奶，我就只有你，咱们赌不起。”

“鸭鸭，奶奶不是故意，我，我只是……是奶奶错了。”

奶奶说不下去了，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如今听楚凌解释一通，她明白了好歹，不禁一阵后怕。

楚凌吐出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安抚不知所措的老人：“奶奶，没事，是那些坏人太坏了，现在有很多犯罪分子专门盯心善的孤寡老人，保险****，手段层出不穷。我们学校里也有老师或是学生家长受骗，校领导还说要专门开会普及相关知识，等之后，我带奶奶你去听会。奶奶你想一下刚刚那个小偷长什么模样，身高多少，等会警察来了，都告诉他们，我们争取早些把坏人抓到！”

警察很快就来了，了解事情经过后给奶奶做了笔录。得知楚凌家没有损失贵重财物，警察很高兴，夸奖楚凌防范意识很强，同时留了楚凌的手机号码和家用座机号码。

送完警察离开后，天已经微微亮。

奶奶满脸愧疚：“鸭鸭，都怪我，害你没得睡了。”

楚凌看了眼时间，距离上班打卡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多一点，这周是他班级值日，班主任需要在校门口陪同，时间还要再提前半小时。临时请假调班难度很大，他今年带的是六年级毕业班，学生们正是小升初的关键时期，班主任值日周请假不像话。可家里遭了贼，楚凌不放心奶奶独自在家待着，学校有临时教师宿舍，可以应付一段时间。

“奶奶，你不是一直想尝尝我们学校的饭菜吗？”楚凌拉着奶奶的手：“这两天，我们就先住在教师宿舍，等警察处理好了，我们再回来。”

“鸭鸭……”

奶奶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下一秒又闭上了。

楚凌注意到了奶奶的欲言又止。

老人家一辈子把吃苦耐劳刻进了骨子里，在她那个时候，很少有人会听她

说话，养成了唯唯诺诺的性子，即便是对和自己最亲的孙子，也很难说出自己的诉求。

“奶奶，你想说什么？”

楚凌耐心等待着。

“鸭鸭，”奶奶搓了搓手，苍老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歉意：“宿舍贵不贵啊，我去住……学校不会说你什么吧？豆豆，我们走了，豆豆怎么办？”

楚凌心中酸软，这么一长串话中都是为别人着想，奶奶想到了他，想到了豆豆，就是想不到自己。

“奶奶，别担心，学校本来就有给教师准备职工宿舍，一点都不贵，临时去住两天没什么问题，不会有人说，我会托人照顾豆豆，小陈老师就住在学校附近，他可喜欢豆豆了，他家里养了很多狗，早就说过要带豆豆过去玩，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

天光渐亮，水洼边蚊虫环绕，兰特斯低头，蛋糕的奶油有些化了。

香甜的奶油蛋糕上写着一串熟悉的字迹，用着好似花纹般的虫族文字写着“生日快乐”，是雄主的字迹。

昨天……是维伊的生日。

维伊，他和雄主的第一个孩子，是一个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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