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解开与银链纠缠的几缕长发,李诗萝没好气驱赶傀儡,“回你的位置去。”
傀儡不慌不忙:“阿慈,容我提醒,你的任务该有进展了。”
任务……李诗萝拿起梳妆盒里的木梳,整理弄乱的青丝,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万岁芝长在门派哪里,培育的秘法是什么,这些属于门派顶级机密,我一个见习弟子没那么大本领弄清楚。”
她声音天生酥软,发起脾气跟龇牙的猫一般没威慑力。
傀儡假意宠溺:“阿慈,我何曾要你做那种危险的事,探听些消息对你来说不难。”
“那你应该知道,晏潮生颇受门派重视,我借练功的由头接近他,不也算离任务更近?”
李诗萝梳顺头发,斜睨它一眼。
傀儡半晌不语,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但她并无利用晏潮生完成任务的想法,只是拿来搪塞宋司弈,免得不许她练功。
结果第二天她啪啪被打脸。
长生派的见习弟子每日有需完成的杂务,比如看守药田、收割灵植等,李诗萝则负责打扫两座兽舍。
她一心扑在修炼上,干脆花钱雇一位姓谢的同门代劳。
这次到了谢大哥上门取钱的时间,因李诗萝搬了住处,为避免他跑空,便亲自去送。
谢大哥见到她,慌忙左右看有没有外人在,拉她进房间关起门道:“李姑娘,最近你少露面的好,外面全在传你和晏师兄的事。”
李诗萝:“什么传言?”
谢大哥:“说你先勾搭张师兄,攀上晏师兄高枝后,你们二人联手谋害张师兄,大家骂晏师兄有辱父母英名,说你……说你水性杨花,靠出卖什么往上爬……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可众口铄金,你总之小心些吧。”
“岂有此理,真是颠倒黑白!”李诗萝感到气闷。
门派不仅不澄清流言、公布真相,竟任由其传得离谱?
晏潮生本性不坏,该不会他身上所有污名,多是有心之人刻意造谣?李诗萝很难不往深处想。
回去时,她听取谢大哥的忠告,抄一条人少的小路。
远远听见有人唤她,转过身,一位气质娴淑的少女跑近,“诗萝,真的是你,我还怕看错了。”
李诗萝认出是之前同住竹影院,年纪最小的那位妹妹。
不等她开口,徐盈盈撩了下耳边的头发,怯生生地道:“那个,你要是听到什么不好的流言,别往心里去。”
唉,连怕生内向、不爱出门的徐盈盈都听说了,李诗萝叹息,“好,我会的,谢谢盈盈。”
“不不不,”她使劲摆手,“该我说谢谢才对,林志尚他们该死。”
她表情闪过一丝怨恨,“实不相瞒,林志尚一直打我主意,我没有办法拒绝,想过和他们同归于尽。诗萝,不管他人怎样编排,你和晏师兄在我看来没有错。”
林间鸟雀啾啾,夏风习习,仿佛吹轻李诗萝心头萦绕的阴霾。
她不后悔杀了那两个畜生,只恨行事太稚嫩。
她握住徐盈盈的手,两人之间无需多言,心意已然互通。
……
天气晴转阴,暴雨欲至。
李诗萝原本打算和晏潮生商议流言如何处置。
她一进门,对方正好要外出。
每月逢十六,晏潮生总要出去一趟,然后衣裳完好却面色苍白而归。
李诗萝从不过问他的秘密,叮嘱一声:“早去早回,晚上做你爱吃的菜。”
少年似轻巧的燕子越过墙头,半空中回眸浅笑,爽朗得晃眼,“好勒~”
说起下厨,李诗萝不会使用灵火,没办法处理蕴含灵气的食材,她做的凡间家常菜,晏潮生倒从来不挑。
晚饭做到一半,一仆人进来冲她慌张地打哑语手势。
伺候晏潮生的两位老仆一聋一哑,李诗萝与他们相处多日,慢慢学会一点手语。
李诗萝放慢口型,手指比划:“你、要、我、帮忙?”
哑巴点头,在前面带路示意她跟上。
走到一处落锁的院子门前,柱子漆色斑驳,墙边杂草丛生,显是荒废许久。
哑奴着急地往里面指,双手合十不停俯拜,满脸祈求之色。
李诗萝大概看懂了,哑奴养的白猫年纪小,爱贪玩,爬上院子里的树却下不来。
可这院子晏潮生明令不准进去,眼看要打雷下雨,哑奴只好求到她头上。
哑奴比划道:【晏少爷对您十分喜爱,不会责罚您。】
这个……李诗萝觉得哑奴为了哄她干活,真敢信口开河。
一声雷鸣,院中响起小猫可怜兮兮的叫声。
李诗萝面有不忍,思虑后比划道:【你进去,我替你把风。】
这院里什么情况尚不清楚,哑奴身为猫的主人,合该他先去。
哪知哑奴吓得不轻,啊啊啊几声怪叫,看了一眼猫的方向,一跺脚狠心跑了。
李诗萝:“……”
又是一道雷劈下,小猫的声音变得虚弱发颤。
李诗萝最终败给心软,想着待会下雨能冲刷掉气味和印记,被晏潮生发现的可能性不大,于是翻过墙。
虚惊一场,院内普通至极,没什么危险,李诗萝来到树下,撩起外衫展成兜状,准备接住树上的小猫。
她轻轻唤着咪咪,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小猫跳进她怀里,却又应激地乱跑,一跃落到了院中央的枯井里。
枯井幽深,望不见底,她急切地趴在上面唤猫,“咪咪~咪咪咪~”
回音在井壁内扩散,慢慢地底下传出若有若无的回应,她双手围着耳朵仔细分辨,那断断续续如同鬼哭的是一道人声:
“救……救我……”
李诗萝惊得离井远了几步,底下竟然有人。
“你是谁?你怎么在下面?”
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长生派掌门……晏……晏如海……”
现任掌门不叫晏如海,这是长生派的前任掌门、晏潮生的亲大伯!李诗萝被这惊天秘密震得说不出话,传闻不是说晏掌门病重,五年前就死了么?
比之更加毛骨悚然的是接下来的一段话:
“侄儿暗害我……将我囚禁……不是我侄儿……他不是晏潮生……”
那现在的晏潮生是谁?李诗萝已经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迟迟不应答,那沙哑鬼魅的声音逐渐癫狂:
“救我……必有重谢……”
“你要亲眼看着英雄之子,被恶人顶替……”
“……梅鹤仙侣在天之灵……不得安息——死不瞑目——”
倾盆大雨降至,模糊井底的哀嚎。
李诗萝提着裙摆,几乎是同手同脚狼狈地逃离了此处。
“猫,猫还在那,不行,下去井底知道的更多,兴许死得更快。”
她心中纠结,反复说服自己,“万一他撒谎呢,他说的未必真。”
没错,冷静些,不能让晏潮生看出端倪。
当晏潮生回来,李诗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摆好饭菜碗筷等他入席。
出于心虚的缘故,总怀疑晏潮生盯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李诗萝先发制人。
对方狠狠吃下一口菜,狠狠地嚼,控诉:“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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