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想着若是每日都要去贤王府,马车来往于永定大街与苏府,肯定会有人看到,想瞒自是瞒不住的,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她说得坦荡。

可瞧卞天瑞眉头越皱越紧,他刚准备开口质问,苏文渊先拦他一下,挡住苏棠的视线:“棠儿,我们出去耽搁的太久,你先回府,去跟你母亲知会一声,把应下的事告诉她,让她知晓,我一会儿就回去。”

“好。”苏棠应下,还不时回头再瞧一眼,随着家仆入府。

因着在王府这事并不算秘密,何况王爷请人入府时,已有不少路人在府外张望,苏文渊耐着性子,将在府中的事、以及为何会请苏棠登门向卞天瑞稍作解释,都是自家孩子,何况他们尚有婚约在身,让他知晓亦无妨。

可卞天瑞一向娇纵坏了,直言:“那不行!他有毛病不寻名医,凭什么让苏棠去帮忙,她能做什么,何况这事传出去,我们卞家的颜面往哪放。”

本念着他是后辈,苏文渊不屑同他多计较,可见其句句不饶人,苏文渊忍不下:“既如此,那你去贤王府回绝这桩事吧,但回绝的前提是,你得有恰当的身份!”

他心中早有不满,欲借此敲打。

苏、卞两家早在几年前就说下这桩婚事,可却一拖再拖,拖到今日,虽然有林止清不舍女儿的这层原因在,但只是给彼此留个体面。

卞父虽是官拜三品的礼部侍郎,棠儿给嫁入卞家亦算上嫁,但若要拿婚事拿捏,还没明媒正娶呢,就管到棠儿头上了,棠儿心思单纯,他可不能由着卞天瑞胡作非为。

卞天瑞在苏父面前吃瘪,咽不下这口气,他愤愤地往贤王府走,远远看见高挂的灯笼和门前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只觉那狮子张开的大口似乎沾着血,愈发瘆人,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没敢再上前一步。

他又不是非她不可,以如今他大哥和父亲在朝中的作为,只怕是苏棠高攀不起,若不是当初看着苏文渊官职低微,母亲说这种门户家的女儿好拿捏,他才不会应允。

若她真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了,可别怪他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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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苏棠和苏文渊的交待,林止清也觉得墨淮是个可怜孩子,她心中虽忧心,但已经应下,断不好出尔反尔,次日一早,给苏棠换了身体面的衣衫,吩咐厨房多做了些她爱吃的米糕,送她上了贤王府的马车。

苏棠从马车上下来,王府的周管家早早便候在门外了,恭恭敬敬将她迎入府,因着王爷王妃交代过,亦不避讳,直接将她往墨淮所在的东院引。

她不禁问道:“周管事,昨日世子可还有什么不舒服么?他若还未醒,我便在院里坐坐,不急的。”

“起了,起了,苏四小姐,自你入府,世子确实不一样了些,他昨夜传人打水沐洗过后,就早早歇下了,今儿起的也早,只是一直闷在屋里,并未外出,王爷交代过,直接带你过去就好,你若有其他吩咐,可随时找我,或找府中的人。”

“有劳周管事了。”

“哪里,哪里,苏四小姐你客气了,你可是我们王府的大恩人。”

苏棠跟在周管事身后,迎面走来几个婢女,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言笑晏晏,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引路的周管事身上,他咳了一声:“干什么呢!活都干完了?”

婢女们收敛神色匆匆而去,但苏棠方才竖着耳朵听个七八,她们叽叽喳喳在议论墨淮,说他沐洗过后完全不同了,身披麻袋云云...

苏棠不解,沐洗后除了身上香一些,还会有何不同。昨儿见他,也没见他披过麻袋,而且周管事不是才言他没有不舒服。

怀揣着满心好奇,她不禁加快步伐。

周管事做事妥帖,这次因着苏棠入府,怕她一些事不好同男子交代,特调了两名婢女侍奉。

带苏棠认过后,他轻叩了叩门:“少爷,苏四小姐来了。”

墨淮正坐在桌前,手下压着一副简略的舆图,窗外的光并未直落在他身上,他置身于暗处,却很难让人挪开眼。

与昨日那般不修边幅不同,他半束半披的青丝在头顶高绾成髻,只一支木簪定住,余下墨发垂落腰际,挡住他半边侧脸,偶然抬眸看来,便是满室无声,冷冽清隽。

苏棠愣怔,想起方才婢女口中的麻袋,才发觉自己只盯着这张脸便不舍移目,想必那句补全了:该是这样一张如仙如姿的脸,哪怕披着麻袋都俊俏吧。

墨淮对着京都的舆图仍无半点头绪,见她站在门口愣神,挡住他的光:“怎么,不认识了?”

苏棠收回视线:“认识,好俊的人,你生的真好!”

她这直白的一句,连久经历练的周管事都愣住了,垂头浅浅笑着,门外的家仆们也互相交换了个视线,抿唇偷笑,他们只敢私下说说,这苏四小姐倒真性情直率,居然这般猝不及防说出他们心里话。

墨淮这一生听旁人骂他骂得多了,手段狠辣、嗜血无情、弑父夺权...

第一次被书里一个小丫头这么说,他清咳一声,这丫头有几分识人的眼色,所言不虚。

“你怎么来了?”墨淮转念想起昨晚王妃的话,随手一指,“你找到人不在这个院子,你让他们带你去。”

“我自然是来陪你啊。”苏棠这话说得没错,但墨淮却怎么听怎么别扭,他将桌上的舆图收拢,起身掠过她,“我不需要人陪。”

见墨淮直直往外走,苏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应允王爷王妃入府陪他,但他又拒绝了,她拿不准地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墨淮刚出东院,就被拦在前院的院子里。

王爷上朝,王妃留在府中注意着墨淮的一举一动,自苏棠来了之后便更谨慎:“灵均,你要去哪?”

王妃的声音从后响起,苏棠对她福身一礼,被王妃爱抚地拉着手:“好孩子,吃过了么,没吃我让厨房做些给你。”

“谢过王妃娘娘,我一早就起来了,母亲做了我最爱吃的米糕,吃得很饱。”苏棠笑盈盈地回她。

灵均是他的表字,但好似叫的不是墨淮一样:“我出府转转。”

王妃自是不允:“若你想出去,我点几名府里的亲卫跟着你,但是你切记不能肆意行事。”

墨淮出府本想找个无人僻静处,试试自己的法术。

他不信,自己的法术真的会一夕之间全幻灭,但眼前这间小院子明显不妥当,虽在人间已算富贵,但若他一掌下去,只怕连灰都不见了。

何况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如今他只是行为不妥都被当成邪祟,若他真当着人前翻云覆雨,还不得被这些凡人喊打喊杀,哪能让人跟着。

他目光流转,最后落到了苏棠身上:“我带着她你总放心吧,顾忌着女子,我也不会胡来。”

苏棠被突然点到,尚还没明白过来,就被墨淮扯着手臂往外走,墨淮不管不顾道:“就这么定了,我们很快回来,不会胡作非为。”

“诶!”王妃没发令,守门的亲卫自不会轻易放他们,横在眼前的手臂,阻住他们的去路。

苏棠全然不在意能否出府,她眼睛紧盯着墨淮握着她的手臂,抬着手肘挣开,拉拉扯扯不成样子。

她气鼓鼓地凝着墨淮,墨淮又岂会觉察不到她的反抗,但眼下情势,他只能拉着她才出府,手上力道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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