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米诺
周日的晚宴，派汀先生并没有出现。
我不知道派汀先生为什么要我回来，只知道在这个家里，最好不要违抗他的命令。哪怕他自己已经忘了这命令。
我故意装作一见面就和敏庭家的小姐相谈甚欢，沉浸在谈话之中，从而避免了和维克多打照面。
话题很快转到希亚身上。
“敏庭小姐也喜欢这款酒吗？我哥也喜欢呢。尤其是冰镇过的，他说喝起来像是在滑雪。”
我拿着菠萝汁轻轻和她碰杯。
“真的？上个月希亚就说在滑雪……原来是你们在一起。”她露出个得体的微笑，看我的眼神忽然有些疏离，“不过具体的事希亚倒没提起，他说有些风景是看过就忘的。”
她好像把我当成了假想敌。
我数次感觉到维克多的视线，忙转了个角度，让这位小姐挡在我身前。
“我哥总是这样的，在意的事从来不说，不过我知道，他是很想和你跳舞的。”
敏庭小姐脸上忽然飞起红霞。
宴会厅的光线微微变暗，光聚集在了舞池上。
有人来邀请她跳舞了。敏庭小姐看了看我，似乎有些游移不定。
“我哥还在谈生意上的事吧？”我笑着看向希亚，又收回视线，凑近她，“要我说，你去跟别人跳跳舞，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敏庭小姐一笑，把手搭上了那男人的手掌，仰起脖颈，骄傲得像一只天鹅。
被看着的人，或者想象自己被看着的人，往往有这样骄矜的神色。
我也是被维克多看着的，但与陷入爱恋的敏庭小姐不同，那目光只让我觉得痛苦。
从这里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云顶”的一角。它呈现出精巧的倒三角形，巨大而圆满，像星体，像某种永恒之物一样存在着，光芒不断变化，但纯洁性丝毫不减。
望着它的时候，我身上的罪孽和耻辱也像是被洗刷了。我不再去想过去的事，也不再去想维克多。
不久，希亚走到我身边，我收回了视线，乖巧地冲他笑。
“哥。”
希亚轻松地把手臂撑在我身侧，微微朝不远处那位敏庭家的小姐抬了抬眼，问我：“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人家特地过来参加宴会，我们总要热情一些才好。”我说。
希亚点点头，不甚在意地对我伸出手：“去跳舞吗？”
我刚一搭上希亚的手，就听见有人大声地喊我的名字。
“温卡！！！”
极少有人会在这样的宴会上喊得如此大声，简直有点声嘶力竭。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那面孔第一眼看去有些生疏，但很快就和记忆融为一体。
“米诺？！”
米诺已经跑到我面前，用他最大的力气拥抱了我。我拉着希亚的手一下子被他撞开了。
“米诺……米诺……你……松开点……”
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米诺看起来快活而激动，脸上浮现出我熟悉的神色。好像这么多年他一点也没变似的。
我拍着米诺抱着我的手臂，然后去和希亚说话：“哥，你忙的话就不用管我了……”
米诺这才猛地回头：“哦！派汀少爷，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见您！”
这个宴会上会忽略希亚的，恐怕只有米诺一个人了。
“没关系，你们好久没见了吧？”希亚温和地笑着，看向我，“那我先去处理点事情，正好有米诺陪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米诺就抢白道：“当然！我有一卡车的话要和温卡说！”
希亚嘱咐我累了就先回去休息，然后就离开了。米诺朝他招招手，就再次一把把我抱住了。
“喂，米诺……”
“真的是你！我今天才刚到迈肯，本来想直接去学校里找你的，但埃尔金先生说你会来参加晚宴，我就还是先好好睡了一觉。”
他说完就大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埃尔金先生是指维克多。我知道我们已经长大了，但至少他还是叫我温卡。我心里还算有些安慰。
“没想到睡过头了，我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呢。这个好吃吗？”他拿起一块蛋糕，一边问我，一边已经把蛋糕三两口塞进嘴里，“哇！简直好吃炸了！”
我笑起来，拿餐巾纸递给他。
米诺和派汀家，和“云顶”都不同，他好像既不属于过去，也不看向未来，他完完全全站在当下这一刻，只关心蛋糕的口味。
来参加宴会的人都带着各自的目的，有的人想来认识认识“大人物”，有的人想让中间人帮他们牵线搭桥，以做成某个生意，也有人是想来寻欢作乐，可是米诺好像就是来吃饭的。他穿着熨贴整齐的西装，能看出不是什么高级货，但他浑不在意。
他那种不管不顾的乐观影响了我，我觉得今晚没那么糟糕了。
米诺还像小时候那样活泼，他对我说飞行器穿过气流的时候发出牛叫般的声音，又说了许多拉文斯星的趣事。
“说真的，我总觉得过不了多久，大家都要去别的星球谋差事，这儿坚持不了多久了。”米诺又担忧又骄傲地说，“到时候飞行器挤得满天都是，就像意大利面那样。”
他这个人，好像有种天然的吸引力，俏皮话总能逗得人大笑，后来连站在我们旁边的调酒师都忍不住笑。
和米诺说了会话，我几乎快乐得有点得意忘形，我真想把身上的西装礼服脱下来，我想和米诺去游泳，想一个猛子扎到冬天的河里，在冷得不得了的时候和米诺相互嘲笑，再抱着手臂跺着脚飞快地跑进桑拿房里。
那时我甚至有点感激维克多，我感激他把米诺带回来。
米诺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有些含混地对我说：“我们真是分开好久了。”
“是啊。”
和世界上很多人一样，我擅长表达假作的情谊甚于表达真实的情谊。对着敏庭家的二小姐，我可以轻易地说出“我们一家人都很期待你再来小住”，但是面对米诺，面对我真正珍重的朋友，我能说的反倒很有限。
“有七八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米诺一边说一边又要了一杯酒，我照旧只拿了菠萝汁。
“我记得小时候你喜欢摆弄电脑，派汀先生也想让你从事计算机相关的工作。现在呢？你是在做什么？”闲话了好久，我才终于问到他的近况。
“哇，你还记得啊。我真的去学了计算机，现在在帮埃尔金先生做些……怎么说呢，反正跟电脑有关的事。”米诺撇撇嘴，神神秘秘地凑近我，“可别让我摸到你的电脑，不然你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网站我可就都一清二楚了。”
说完，他大笑起来。我又问了问他工作上的事，然后才转到我特别关心的问题。
“你在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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