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吃下一副药,头痛就缓解了几分,被赵宸玉握着的手也在一阵虚热中清润下来。
她慈爱地看着身边的姑娘,她脸色不大好,身子骨就像是几根枯木搭起来的,轻轻一碰就要倒似的。
“你受苦了,孩子。”老太太眼中沁着热泪。
赵宸玉微笑着摇摇头:“害得祖母因为我的事大病一场,玉儿心中有愧。”
老太太听着,也不知怎的,忽然哭声大作,将她的手紧紧攥住:“是祖母心里有愧啊,是祖母......对不住你们啊......”
老太太分明是话中有话,赵宸玉心头一颤,却怎么也没想通缘由。
但她也不想再打哑谜,今日来此,本就是想问个清楚明白的。
她肃了神情,直直望着她:“祖母......您,是不是认识我?”
老太太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眼泪,然后朝她认真点点头:“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你与你皇祖母年轻时,长得真像啊......”
皇祖母......赵宸玉目光一怔,所以的疑云顿时烟消云散,原来早在她计划的开始,她就注定要输了。想到这儿,满心的不甘才倏地化为一声苦笑。
老太太的话没有停,拉着她一起回到了她们的年少时光。
“我认识她时,她还没有嫁给你皇祖父,常常打扮成个假小子跑来苍州的市集玩。有一次她不小心冲撞了一个苍州守军,差点被丢进大牢里去。恰巧我随着川儿的祖父到那里巡视,一眼认出了她是个乔装打扮的女孩子,这才解围救下她。”
“她是个性情中人,当即就说要报答我,可我哪里会跟她认真,就随口开玩笑说,那就要她日后有了女儿或孙女,必须嫁到我们宁家来,不然就算她报答得没有诚意......”
“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可我拿不准,你来究竟是报恩,还是报仇......”
说到这儿,老太太不禁又抹起了眼泪。
而赵宸玉也在这只言片语中,轻易明白了所有事,她释怀地笑了笑,接着她的话道:“所以这次相遇,您和我皇祖母成了朋友,只是后来,两国开战,皇祖母也......”
“所以您一开始反对我做将军的正妻,也是在担忧这个?可当年的事拓羽军并没有参与,我相信您也是不愿看到两国兵戎相见的,那您又为何说对不住我呢?”
老太太长长叹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写满愧疚:“朝廷对南凌起了异心,我身在京城,自然是早就得了到消息,可是,我给你皇祖母送的急信被川儿的父亲截了下来。要是我能早些透露些消息给南凌,或许你们也不会......”
“所以祖母,心里有愧啊......”
原来如此......赵宸玉心尖被戳得生疼,叫她有些透不过气。宁家世代忠君,开战前与敌方通气,在宁家人看来,实为叛国之举,当时的宁父身为拓羽军主帅,绝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但他又不想伤了母亲的心,只好偷偷将信截下,等到玄林军一举南下覆灭南凌的消息传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再到后来,宁家将祖母与南凌皇族有来往的事死死瞒了下来,因此,连顾柳山庄都没有察觉到此事。
赵宸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
良久,她才重新握起老太太的手:“祖母,该愧疚的人不是您,您心里能惦记着皇祖母,玉儿心里很感激。我嫁到宁府,您还这么照顾我,您对我的恩情,已经足够了。”
“可是孩子,祖母想求你一件事,不要恨宁家好不好?”老太太泪眼婆娑道,“当初圣上是想拓羽军与玄林军两军合击,川儿的父亲顶着的抗旨的压力,誓死不从,这才保下了拓羽军的名节。他截下我的密信,是身为大郯将军的职责,但不去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是为了守自己的良心......”
“如今,宁家也算遭了报应,到了川儿这里,就剩他一个独苗,可他有什么错呢?孩子,祖母不求你忘记仇恨,但求你不要伤害他,好吗?”
她说得情真意切,可赵宸玉听罢却只剩个自嘲的笑。现在的她,对他来说,何谈伤害呢?她不过是在他手里苟延残喘,和笼子里的一只鸟,花坛里的一棵草没什么分别。
她笑着耸了耸肩:“祖母多虑了,您看......”说着,她撩开衣袖,将两只手腕各自凝成的一个血痂举给她看。
“这伤口是苓儿给我医病时留下的,实不相瞒,我已快到了跟皇祖母团聚的时候啦。等我见了她,我就把与您的缘分讲给她听,她一定会开心的。至于将军嘛,我早已是他的手下败将,他多留我一日的性命,我都要多烧一日的高香,又如何伤害他呢?”
老太太许久没有她的消息,对她的病情更是一无所知,直到看到那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心头才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孩子,你怎么不早点说?都怪祖母,只顾着自己的那点小恩小怨,连你出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今日你就在祖母这里,哪都不要去,等川儿来了,好好给你请个大夫。唉,川儿那孩子,认死理,他知道了你的身份,觉得你骗了他,心里不痛快。可我知道,他是真的放不下你啊......”
她絮絮叨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赵宸玉忽然有些绷不住,眉心抖动着,扑簌簌落下一串泪珠子来。
“祖母......”她终于出声打断了她,“玉儿也求您一件事,不要告诉他好吗?除了他,我对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我不想回看此生,也不想他留着这段痛苦的回忆,我只想头也不回地走,如此,走的时候才不会舍不得,才不会害怕......祖母,玉儿就这一个心愿,您就应允了吧。”
“唉......”老太太痛苦地阖上了眼,半晌才发出一声释然的笑,“也好,咱们祖孙,大抵是要前后脚上路了,不如咱们做个约定,不管谁先去了,都等等对方,黄泉路上也好作个伴。就是可怜了川儿,一连失去两个亲人,他要怎么接受得了啊......”
赵宸玉忽然破涕为笑,竟俏皮地捏了捏老太太的鼻尖:“他都是家主了,也就您还当他是个孩子。老话说福祸相依,我相信他不但能挺得过来,还会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千年万岁后,宁家还是大郯屹立不倒的宁家。”
“要是那样,就好了。”
......
这是这么久以来,赵宸玉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许是聊得开心,竟不觉得乏累,又聊了许久,直到天色快暗了下来,苓儿才走上前,提醒赵宸玉回去服药。
赵宸玉有些不舍,但还是轻轻拍了拍祖母的手背:“今日玉儿就先回去,祖母一定要按着苓儿开的方子好好喝药,等玉儿日后......”
说到这里,赵宸玉忽然有些犹豫,等日后,她还等得到日后么?
于是她又改了口:“等将军忙完公务,一定会来陪祖母解闷儿的。”
说罢,她又领着苓儿与雪禾,在愈来愈暗的天色中,踏上了回自己院子的路。
如今,正是数九,数九的傍晚寒风骤起,打在人脸上,如刀剐似的。她的院子离老太太的院子有段距离,有一远一近两条小道,近的那条,恰巧会经过宁淮川的书房。
她们来时是午后,天气尚还暖和,于是她便带着她们,走了那条远路。可这会儿,她哪还有力气再走一遍远路呢。
苓儿恨恨地咬了咬下唇,一锤定音道:“怕什么,咱们又不是贼,就走近道!”
接着,她与雪禾便不由分说地将她胳膊架起,带着她往那条近道上走。
赵宸玉见她们生怕自己阻挠,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开起玩笑道:“你们两个臭丫头,趁我身子弱就敢这么对我?想当年我也是学了一身武艺的,就你们这小身子骨,我动动手指就能放倒十个!”
二人也一唱一和地与她开起玩笑,路上虽冷,但也很快就走了一半。在马上就要到宁淮川书房时,三人又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只埋头赶路。
宁淮川从祖母院中回来,就痴痴地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叠着一摞一摞的画卷,上面都是他一笔一笔勾出来的她。
他还是那样听不得她的名字,每每一听到,就像被索了魂似的,只剩具躯体在漫无目的的游荡。
于是,跟在他身边的魏安与谢大成,再没有提过她,就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