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月背对着人,猛猛吸入一大口气,又呼出,试图让自己现在异常慌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她虽拜入弄月禅师的门下,却未跟着他学“缠春软剑”,而是执着于破开第九重境的硬剑。
藤萝月自出生起,耳畔便萦绕满了对谢陵衣的赞叹与惋惜。那些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尚未成形的江湖,浸染成同一个名字的影子。
拜入清风门,学习谢陵衣的“扶生剑法”,她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成为和谢陵衣一样厉害的人。
她要成为天下第一剑修,她要用毕生所学来护佑天下苍生的平安。
不过,成为弄月禅师门下的弟子非她本意,只是听闻芳盈峰的弟子大多勤恳,练剑最为刻苦,后来藤萝月进入了才知道,那是因为他们有一个懒惰随性的师父!
藤萝月大脑飞速转动,实话和他说是弄月禅师……不行不行,她师父什么脾性她清楚,这妖鬼要是嘴上把不住门说了出去,她师父肯定会过来追问,到时候他再刨根问底,自己难不成还得把从未来穿越过来一事一起抖搂出来。
得找一个不容易被拆穿的人来背这口锅。
她思来想去,拖的时间越久,背后那道视线越灼热,像是要把人盯出一个洞来。
“谢陵衣!是谢陵衣!”
谢陵衣作为当今世上唯一一个破开九重境的,多少人自学他的剑法称自己是谢陵衣的徒弟,她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说的人太多,就不会去计较。
再者,他本身就是名不副实,自然也不敢找过来和自己对峙。
这个妖鬼既然仰慕谢陵衣,那必然知晓谢陵衣所修行的功法需要渡一段情缘。
苍生道,以小爱见大爱,心无所爱便做不到爱苍生。毕竟,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怎么会愿意去爱世人,怎么会愿意为世人奉献自我呢?
藤萝月笃定谢陵衣曾经有过一段露水情缘,有道侣便是情理之中,而她是谢陵衣的徒弟虽有些意料之外,但总归还算合理,毕竟——
她转过身,举起剑,在空中轻轻一挥,扶生剑意挥出带起一阵温柔和煦的风,落到断木上,枯萎的枝条开始抽芽。
“你看,这是扶生剑意!”
世人只学得了扶生剑的剑法,却只有寥寥几人能懂得扶生剑的剑意。
生魂在记忆的幻境中无法触碰任何东西,因为过去已然发生,无法人为改变,但是剑意就不一样,它是从持剑者挥剑时的一个念头,不同于直接的触碰,念头可大可小,而在以念力为源的幻境中,这样的念头便如投入静水的石子,极易荡开涟漪,扰动整个心象的倒影。
藤萝月撩起眼皮洋洋得意地看过去,心想,这回你该信了吧?
对面的妖鬼不知在想什么,压下的眼尾像两瓣垂柳,眼里是一种藤萝月看不懂的情绪。
她欲要深究,他忽而轻声开口:“花信姑娘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还不懂得隐藏,你若不想告诉,在下是不会多问的。”
“下次可莫要再乱说话了。”
啊?
哦。
“我说谎就这么容易被看穿吗?”
藤萝月突然凑近,扑闪着大眼问。
“嗯。”
阑风后退一步,偏过头,视线落到某处。
那里,方才扶生剑意所及之处,抽条的芽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但依然昂扬,依然顽强生长。
“花信姑娘不想说的可以不说,不想做的可以不做。”
藤萝月心里嘀咕,刚才你可不是这么客气的,追问起来分明不给人留余地。
“背负秘密的人是不能交心的,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秘密,你会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她的目光实在烫人,逼得对方不得不转过脸来,迎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在昏光里沉得化不开,她盯得紧,盯得狠,对方却是一脸平静,像石子沉入深深的水潭,激不起多少浪花。
她看到阑风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没有开口。
其实挺好的,各自背负着不可言说的沉重秘密的二人,在某一天走到了一起。
明明离得很近,却又相隔得很远。
因为背负秘密的人是不能交心的。
她点点头,心下了然,其实挺好的,她不用担心自己的记忆会被妖鬼偷偷读取了。
这就是像是一个誓言,我们将不会再对彼此有所好奇。
浓稠的夜色里,从窗边透出来的暖光渐渐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住,
那里,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修士,他举起剑又放下,举起又放下,脚下仿若生了根,不知道就这样站了多久,始终没能迈出第一步。
从藤萝月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自己师父落寞的背影,投在地上的影子直射到她跟前,然后这团黑影慢慢蠕动着。
这是心映出来的象。
这团黑影像是无数条扭动的长虫盘曲在一起。
藤萝月觉得奇怪。
看到师娘在里面被人欺负。
为什么心里要纠结呢?
不应该直接提剑冲进去给压在师娘身上的那人一剑吗?
藤萝月低下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挥出的那一道剑意的缘故,她看到自己身下投出来的影子也像是一团扭曲的长虫,头咬尾,尾咬头。
剑修应该清心寡欲,剑修是不该有心象的,剑修应该……
她慢慢抬起头,望向阑风脚下的那团黑影,浑浊,混沌,却又异常安静。
应该像他那样的。
真是个修剑的好苗子。
藤萝月心想。
她屏息凝神,摒除杂念,趁对方还没注意到自己脚下心象的时候,嘴里飞速念了两遍心诀。
心里那乱作一团的思绪随之被逐出,紧接着脚下的心象也开始慢慢停止了蠕动,最后化为一滩寂静的死水。
再睁眼。
站在木门前的弄月禅师已经转过了身去,他的面孔一点也没有被里面的暖光照到,阴沉的面色竟是连这浓稠的夜色也掩盖不住。
垂压下来的眉眼里看出他除愤怒外,更多的是一种无名的悲伤。
脚下的心象混乱做一团,然后突然像受到了什么打击爆炸开来,一簇一簇似盛放的烟花,无数的触角张牙舞爪不停游动,一路蜿蜒蛇形从门缝里钻入。
“是魔煞。”
在阑风开口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藤萝月心一紧,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师父……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魔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弄月禅师转身走出了没几步,背后的心象却如潮水般朝着反方向蔓延去,浓稠的像墨水一样的黑影倾泻而入,木门下的那道缝很快被侵占满了。
所谓意念合一,心随念行,念随体动,要想道心稳固,便是知行合一,所言所行全合道义。
而魔煞会牵动人心底的贪欲,不断放大,它引导人做出完全有悖于道义的事,致使心象与身分离。
藤萝月也是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魔煞,她目瞪口呆,然后跟着浓稠黑水流动的方向望向木门。
木门紧闭,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这魔煞的影响。
离去的人走得越远,那黑水就被拉得越长,越细,越小,最终慢慢渗入地面没了踪影。
若不是亲眼所见,方才的一幕就如同一场离奇的幻梦,来的突然,去的也匆匆。
藤萝月忙跟上弄月禅师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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