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夏末,你跟着Etta和Lula到达加州洛杉矶。

大巴车在洛杉矶灰狗车站停下。加州的阳光刺眼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空气里是干燥的柏油路气味,没有钢厂熟悉的铁锈味。

Arthur Grayson没有亲自来。来接你们的是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和一位白人司机。司机看到Lula手里那个破旧的藤条箱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客气。

“这车真长,能装下咱们半个街区的人了。”Lula嘟囔着,把藤条箱死死抱在膝盖上,像防贼一样看着车窗外的棕榈树。

车子驶入Encino的富人区,停在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前。

Arthur站在门廊前。他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浅灰色西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个极其英俊的白人男人,但那双和Miri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没有重逢的温情,只有一种长期处在上位者的审视。

Etta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脊背挺得笔直。她今天打扮了一番,身上是香的。

车门打开。Arthur走上前,目光越过Etta,落在了那个提着旧箱子的黑人老太太身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体面的客套。

“Etta。”他低声说,像在谈一笔交割完毕的生意。然后他转向Lula,“Williams太太,欢迎。”

Lula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而是把藤条箱往地上一放,抬头打量着这栋巨大的别墅,冷笑了一声。

“哦,上帝啊。”Lula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廊前回荡,“七年了。我以为你留我们在加里,是因为你穷得连个屋顶都买不起。看来你这房子大得能跑马,就是容不下两张黑人脸。”

Arthur的脸色微微一僵。Etta赶紧扯了扯Lula的袖子:“妈……”

“别叫我妈。我当年就跟你说过,这男人靠不住。”Lula毫不避讳地直Arthur,“Grayson先生,我不管你在加州多有钱。现在这丫头带着孩子来了,你要是敢让她们受委屈,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也要用扫把把你赶出去。”

Arthur盯着Lula看了两秒,最终没有发火,只是侧过身,让开了路:“进去说吧。这里不是加里的街头。”

你们走进那间宽敞得令人心慌的客厅。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Arthur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你的身上。你穿着新买的黑色裙子,蓝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就是她?”Arthur看着你的蓝眼睛问。

“Miriam。”Etta轻轻推了推你的后背,“Miri,叫爸爸。”

你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高级古龙水气味的男人,并没有开口。

Arthur没有勉强,他转头对旁边的管家说:“带她去房间。另外,从今天起,她的法定名字是Miriam Grayson。Williams这个姓,不能出现在我的户口本上。明天我会让律师把文件送过来。”

“等等。”你开口了。声音清脆又冷静。“Williams没有惹麻烦。那是我妈的名字,也是我的名字。”你仰起头,眼神锐利,“你七年没出现,不能一来就把它拿走。”

Lula在旁边毫不掩饰地哼了一声,抱着双臂看着Arthur。

Arthur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你。半晌,他笑了一下——那种老练的商人看到意料之外的筹码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脾气很硬。这点像我。”他微微倾身,“但在这个世界,脾气硬没有用。你既然进了这个门,就成了Grayson家的人,你就得学会用什么保住你的脾气。以后你上的学校叫Viewpoint School。在那儿,没人会因为你有一半黑人血统就看不起你——前提是,你得看起来足够体面。”

他转身走向书房:“晚饭在七点。我还有个跨国会议。”

Arthur的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客厅里只剩下你们三个人。

Etta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像是打了一场硬仗。Lula把那个旧藤条箱重重地放在昂贵的茶几上,一屁股坐在天鹅绒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沙发软得跟泥沼一样,坐得我腰疼。”Lula转头看着Etta,又看了看你,语气虽然还是硬的,但眼眶却有点发红,“行了,丫头。咱们算是进了这个金丝笼了。”

Etta蹲下身,理了理你的头发,低声说:“Miri,妈妈带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他爱我们。是为了让你以后,能拥有他手里的那种权力。你明白吗?”

你看着Etta。看着她在豪宅里依然紧绷的脊背,又看了看Lula带来的那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藤条箱。

“我明白。”你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你躺在加州那张柔软得几乎能把人陷进去的大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Lula轻微的鼾声。加州的夜晚没有加里的潮湿虫鸣。

你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2300 Jackson Street那扇黑色的木门。

此时的Michael,应该刚从芝加哥的Regal Theater回到加里,应该已经收到了Katherine转交给他的那根羽毛。

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加里的那场风暴已经结束了,而加州的这场漫长的跋涉,才刚刚开始。

首先,你要了解你的父亲,Arthur Grayson。

这也是“时间”给你出的难题。它给你相应的机遇,你解决并且利用,才能够对Michael产生好处和利益。

Etta告诉过你,Grayson家族在东海岸是极其古老的白人家族,连银行都是他们家开的。而这个男人背叛了那种连灰尘都透不进的老派家族,跑到洛杉矶来,做起了“卖歌”的生意。而你,是他唯一的孩子。Etta需要为你搏得前程。

你需要获得他的人脉和认可。而不仅仅是当他的女儿。要让Arthur这种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老狐狸刮目相看,普通的“聪明”根本不够。

你必须展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酷、对资本的极度敏锐,以及一种近乎“预言”的直觉。

看来你得利用点未来的信息差了。我们可以利用当时音乐界一个真实的巨大商业痛点来作你的“投名状”——词曲版权与录音版权的分离。

很快,这个机会便来了。

1967年九月,你刚进入加州Viewpoint School读三年级没多久。你很快适应了私立学校的教育。

Arthur的书房。书房里弥漫着古巴雪茄的呛人烟雾。

Arthur正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打电话,语气冰冷且暴躁:“我不管CBS那边怎么想!那首歌的录音权在他们手里,如果词曲版权不卖,我们花大价钱买下来就是一个空壳!让他们把词曲权打包过来,否则免谈!”

他重重地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一转头,看到七岁的你站在门口。

你穿着加州买的新裙子,站姿笔直。你手里拿着他刚才扔在茶几上的一份废弃传真——上面印着几首60年代初冷门蓝调歌曲的版权报价。

“有事?”Arthur靠在椅背上,隔着镜片审视你,语气没什么温度。

“你刚才在电话里骂的,是关于《Angel Baby》这首歌的同步权(Sync rights)吧。”你开口了,丝毫没有怯懦。

他愣住了,眯起眼睛,看着你:“你知道什么是同步权?”

“就是当这首歌被用在电影、电视或者广告里时,收钱的权利。”你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仰起头,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真正该买的不是他们的录音母带。你要买的是这首歌的‘词曲版权’(Pub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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