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驿站躺了两天,奥莉维亚依旧精神萎靡,却没再发烧,房间里的壁炉从她住进来就没停过,火苗轻轻晃动,屋内暖意融融。

因为生病,她错过了昨天冰炉节进至冬宫给冰之女皇献礼,特鲁别茨科伊家族的献礼由使团的人完成,而他们昨晚就已经急匆匆离开了至冬堡,将她和安娜留在了这里。

冰炉节才刚进行到高潮,明晚在至冬国还有一场宴会,瓦西里的目的就是冲着这场宴会来的,奥莉维亚就算病得起不来,爬也要爬到宴会厅。

这是瓦西里的原话,安娜转述的时候都有些气愤,因为她那时还意识模糊高烧不退。

今天至冬的雪停了。

奥莉维亚刚洗漱完换下睡裙,门扉被人轻轻叩响,每次只敲两下,隔一会儿,再敲两下,熟悉的节奏让安娜为她整理裙摆的动作顿住。

“小姐,门外应该是潘塔罗涅大人。”安娜语气见怪不怪,略显无奈。

这两天他时常来访,然而奥莉维亚谢绝来客,他却每回来都只是送些生活必需品。

如潘塔罗涅这种利益至上的生意人,他会做对自己毫无利益的事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他是冲着奥莉维亚来的,而不是特鲁别茨科伊家族的声望。

“安娜,你去吧。”她垂下眼,缓缓走到窗边,将帘子拉开,楼下广场的全貌尽收眼底。

奥莉维亚回头打量了一圈这个如同小型公寓的客房,挑高的穹顶,厚重的雕花石膏线沿着墙顶蜿蜒,带着至冬古典的庄重感。

地面铺满大面积的厚羊毛地毯,织着深蓝与银白的冰雪纹样,她赤脚踩上去绵软无声。

非常阔绰的手笔。

招待来客就用如此奢华的装潢,真不知道至冬国该有多靡丽华贵,奥莉维亚不免有些咂舌。

特鲁别茨科伊的老宅还比不上这个客房呢,难怪瓦西里日盼夜盼想光复家族。

思忖间,安娜来到她身后。

“小姐,潘塔罗涅大人说他在一楼大厅等您,我只是说您今天好些了而已…”

奥莉维亚心知肚明今天不赴约,改天他也会突然出现在其他地方堵她,谁知道这只臭狐狸安的什么心,难道单纯是想整蛊一下多托雷吗?

来到驿站大厅,她一眼就看见站在厅中央的潘塔罗涅,笑起来依旧没有眼睛,不少人围着他,看起来像驿站的负责人,其他住客的目光也被他吸引过去,真是万众瞩目。

潘塔罗涅似有所感地抬起眼,狭长的眼越过人群,精准地在她身上落定。

“奥莉维亚小姐,看到您能自己下楼,真是惊喜万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成为你在至冬堡的引路人呢?”

他甫一开口,周围人的视线瞬间齐刷刷看向她,她一身素白丝缎长裙,长卷发由一枚珍珠发饰半挽起来,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安娜不在,奥莉维亚让她留在客房休息,这几天她忙前忙后也累坏了。

潘塔罗涅朝她走来,动作缓慢得像开了慢动作,宽大狐裘毛领在她脸颊投下一片阴影,将周围人的视线隔开。

他微微俯身,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依旧带着那副明码标价的商人腔调:

“奥莉维亚小姐,很抱歉让您拖着病体前来,不过您能来赴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对我并不排斥?”

奥莉维亚抗拒他的靠近,他身上有股挥散不去的烟草味,如果隔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她当然闻不到,但他非要往她身边凑。

“潘塔罗涅大人,嘴上用着敬语,身体还真是诚实呢,对待女性可以靠这么近说话吗?”她神情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依言直起身,轻笑了一下,那副细框眼镜后的双眸微微眯起,像在琢磨她话语里那点带着挑衅意味的厌恶。

“奥莉维亚小姐说话还真是不留余地,让我想起某位同事,这点你们很相似。”潘塔罗涅嗓音一如既往地慵懒,“我还以为,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我已经能够算是您在至冬唯一的朋友了呢。”

说话恶心得让人皮肤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奥莉维亚咽了下喉咙,拢紧肩上披着的斗篷,声音不咸不淡:“后面那句我就当做没听见了,至于潘塔罗涅大人的同事,想必和您是一路人,跟我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本来想说跟他一路货色的,话到嘴边她想起自己贵族小姐的身份,说话还算委婉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驿站,将身后的窃窃私语彻底阻隔,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潘塔罗涅伸手替她拂开马车门前垂落的毡帘,笑容恰到好处,“您说得对,但那家伙与我算不算一路人,倒不好说。”

她弯腰坐了进去,将斗篷脱了下来,下一秒,他庞大的身躯也挤了进来。

“…你要和我坐一辆马车?”奥莉维亚嘴角抽了下,好不容易维持的得体表情差点崩裂。

潘塔罗涅气定神闲地坐定,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纯白色斗篷,往空位上一放。

“不然呢?北国银行可没有让客人独自赴席的道理,更何况外人眼里,特鲁别茨科伊家族与北国银行交好,对您也有好处吧。”

那确实,如果瓦西里知道她攀上了北国银行这条线,估计会高兴坏了。

这可是掌握着至冬经济命脉的北国银行。

奥莉维亚懒得搭理他,头一歪,靠在马车背的软垫休息,而潘塔罗涅仍在滔滔不绝。

“听说奥莉维亚小姐出生在至冬,没多久就和叔叔一起回到了挪德卡莱,您感觉怎么样,至冬堡的变化大吗?”

潘塔罗涅是在试探她吗…

那他还真够无聊的,是因为猜到她和多托雷的关系不一般,所以像恶作剧的孩子一样。

多托雷是怎么和外人形容她的呢。

奥莉维亚不得而知,她刚进入至冬堡就大病一场,还没来得及思考该怎么找到他。

“我和潘塔罗涅大人应该是同龄人吧,既然是朋友,就不要用尊称了吧,我直接喊你潘塔罗涅可以吗?”她语气很轻,微微抬了下眼。

他偏过头,目光透过那层镜片在少女脸上停留一瞬,“奥莉维亚,既然你把我的名字念得那么自然,我也不妨破例,把它当作今晚第一笔免息贷款,不过潘塔罗涅这个名字,在至冬可不便宜。”

万恶的资本家。奥莉维亚撇了撇嘴,索性摊开了说:“潘塔罗涅,所以呢?你要问我要多少摩拉作为改口费?”

他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来,像听见一个能解闷的玩笑,随后他往软垫后靠了靠。

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语调轻快:“奥莉维亚,你是个活人,不是一张需要验明成色的金票,改口费这种东西,收多了像敲诈,收少了又坏了我的名声。”

奥莉维亚没搭腔,静静等待他的后话。

潘塔罗涅手指轻轻点了下一旁的桌沿,窗外掠过的冷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不如这样,改口费就用你明晚宴会舞伴的身份来换,这桩买卖不亏吧?”

她兴致索然,原本宴会她都懒得去,毕竟参加那种场合她不在行,听到他这个荒谬且无趣的要求,她阖上眼说了句:“那就这样吧。”

潘塔罗涅微不可查地弯了下唇,看来明晚的宴会将会非常热闹,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而后一路无言,直到马车停下。

下车时,潘塔罗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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