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经过两天一夜的跋山涉水，特鲁别茨科伊家族的献礼使团总算在天黑前抵达至冬国凝露镇，坐上列车的那一刻，奥莉维亚才真正有时间去观察这个冰雪的国度。

随行的仆从将毛毯披在她的小腿上，她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冰原。

这种感觉太新奇了，她居然踩在至冬国的领土上，漫天飘雪，可前一天她还在须弥雨林。

雪国列车碾过冻土，偶尔能看见几颗歪脖子松树，枝桠被雪压得很低。

越靠近至冬堡，奥莉维亚看见了人类，为什么用人类这个词，是因为她还惊讶地发现了许多长耳朵的生物，以及…兽人，可以这么说吗，她像没见过世面般双手攀上窗户，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仆从默不作声地将她拉回来，声音低沉：“小姐，去年您才来过至冬堡。”

“是哦…”她耸了耸肩，克制自己的目光不再看向窗外，“安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呀，有没有觉得我像变了个人？”

安娜低眉顺眼地替她整理了下脖子上雪白的围脖，笑容一丝不苟：“小姐，您不在特鲁别茨科伊宅邸时，一直都是这样，放心吧，老爷没有派人监视你。”

“我倒是不担心他…叔叔监视我。”奥莉维亚话音微顿，看了眼安娜红扑扑的脸颊，“反正我已经不在挪德卡莱了。”

她取下围脖，给一脸茫然的安娜戴上，后者愣了数秒，随后就想摘下来，被奥莉维亚按住手，安娜见她皱眉，便不再抗拒，颈后冻伤的皮肤泛起一丝痒，羊绒围脖的柔软舒缓了那阵不适感。

似乎是看出她对至冬物种的好奇，安娜低下头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至冬曾由妖精统治，如今虽然权力衰落，却依然是这片土地最具代表性的生物，小姐刚刚看见的是兽怪和矮灵。”

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安娜还是非常贴心地讲了一路。

列车缓缓驶停，众人抵达至冬堡。

奥莉维亚一脚踏出车厢，皮靴深陷进雪地中，冷风混杂着雪丝无情地刮在面颊。

“好冷…”她小声嘀咕了句，身边的安娜抬起胳膊挡住她的脸，空气短暂地温暖了一下。

一顶比她脑袋还大许多的毡绒帽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视线，安娜附在她耳边：“小姐，我扶着您走，您不需要看路，等会儿就上马车了。”

奥莉维亚冷得打哆嗦，牙关都闭不拢，闻声也只是颔首，默默地被她牵着走。

身体习惯了须弥常年的温暖气候，一时间对至冬的天气有些不适应，鼻腔里冻得发疼，吸进去的空气像细针在扎肺。

她低着头，经过一位矮灵身边，他好奇地打量这位穿着丝绒长裙的女士，对她眨眼笑了笑，似乎很久没见过在至冬被冻成这样的人。

“你是来参加冰炉节的吗？”矮灵一蹦一跳地跟上使团的队伍，因身形矮小没被注意到，“是哪家贵族小姐吗？”

安娜回过头，见她脸色惨白，一时慌了神，急忙叫停队伍，喊人将马车拉过来。

奥莉维亚无力回答矮灵的问题，一张嘴，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被风卷走了。

瓦西里执意要让她穿着得体地进入至冬堡，一袭纯手工缝制的丝绒黑裙，皮质靴子和完美的妆容，他认为淑女的仪态比温暖的衣物更加重要，尤其是她的脸，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微笑，以此吸引至冬的达官显贵。

然而还没等她闪亮登场，就已经在至冬堡的门口被冻晕了过去，她先是呼吸不畅倒在安娜身上，可她那小身板也扛不住她，没多久她就倒在了雪地里。

黑色的裙摆在雪地上铺开，像一滴墨水落在白纸上，少女蜷缩成一团，脸色近乎透明，唯有耳根被冻得通红。

“小姐…”安娜急忙用毯子裹住她的身体，随后一堆人涌向她，声音嘈杂。

闭上眼前她余光瞥见一抹熟悉人影掠过，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攥住了那片目之所及的衣角。

是赞迪克吗…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在想的。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安娜不在身边，奥莉维亚却在房间里感觉到另一人的气息，似有若无的，仿佛有意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呼吸轻浅。

“哦？醒了啊。”床边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略带几分自来熟的调侃，隐含笑意。

她头疼得像被人揍了一拳，眼皮也跟着沉重，只能微微掀开半只眼，那人的身影模模糊糊，反正不是赞迪克就对了。

“安娜呢？”她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轻轻推了下细框眼镜，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特鲁别茨卡娅小姐，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您是否应该先松一下手呢？”

闻言，奥莉维亚才发觉自己手心一直攥着什么东西，原来是他的衣角，看起来就很昂贵考究的面料在她手里被拧成了一把咸菜。

她蓦地撒开了手，看上去避之不及的态度，男人低低地轻声笑了一下。

“看来至冬的寒风对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太温柔呢，请放心，您正躺在女皇陛下安排的驿站里。”他嗓音又缓又慢，低柔得像在念咒语，“至于您说的安娜，想必是您的随从，她正守在外面，需要我为您叫她进来吗？”

奥莉维亚在他说话时悄无声息地打量他几眼，紫色卷发、细框眼镜、愚人众执行官徽记…说话斯文阴柔，笑里藏刀！

“潘塔罗涅…？”她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一张嘴好像要冒烟似的，含糊不清。

他眉梢微动，唇角笑容似有若无，没应声，走到茶几边缓缓斟了半盏温水，连杯带盏放在她床边的柜子上，细长的指节轻轻扣了下桌沿。

“是我，至于小姐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号，我就不多过问了，等您嗓子休养好了，我们再谈关于我这件衣服的账，该按什么利息算。”

唯利是图的银行家。

奥莉维亚在心里咕哝了一声，索性闭上眼，将他那张完美无瑕却惹人生厌的脸从脑中挥散。

少女一脸高傲的神情引来这位「富人」的轻笑，细框下的那双狭长凤眼，笑得斯文。

没多久，门扉缓缓开合，安娜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奥莉维亚才睁开眼。

“小姐，您好点了吗？”安娜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银杯，想起那位大人临走时讳莫如深的笑容，不禁胆寒，下意识用担心的眼神看向她。

“那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九席「富人」潘塔罗涅大人，刚才您在至冬堡门口晕倒，突然揪住那位大人的衣角…”

安娜心知肚明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和执行官联姻，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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