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万凌看到一张略显熟悉的面孔,忽地被吓了一下。
那天在学校门口的尴尬事迹还历历在目,万凌笑容满面地打起了招呼:“阿姨叔叔好。”
岑遥知瞥了他一眼。
万凌这个人有时装得要死,但在长辈面前倒是很礼貌。
看到突然冒出来的万凌,岑馨先是发懵,再一想,想起岑刻刚才提到的万家那个儿子,她反应过来应该就是眼前人。
万凌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难免让人怀疑岑遥知来医院是因为他。
万凌见岑馨一愣,以为她没能想起自己,主动提起:“阿姨,我们上次在学校门口见过的。”
闻言,岑馨扯动嘴角,笑了一下:“记得。”
张贺眼睛倒是挺尖:“腿伤着了?”
万凌语气轻松地解释:“打球崴了一下,没事,还能走。”
岑馨见他身边只有他自己,搭话:“你一个人来的?”
万凌点头后,张贺发出邀请:“我们待会儿出去吃饭,顺便送你回去吧,你这腿一个人回去也挺不方便的。”
万凌快到嘴角的“好”字还没说出口,岑遥知已经抢先一步:“他不需要。”
万凌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她怎么知道他不需要,难不成她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对面的张贺脸上的笑僵住,岑馨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万凌察觉出了岑遥知是不愿和他们一块回去,脑子一转,想出了这么一招儿:“晚上我爸妈回家,岑遥知已经跟我爸妈约好一块吃饭了,要不叔叔阿姨一起?”
他话刚说完,一旁的岑遥知就想一脚踩到他的脚上,让他彻底残废。
只说前面半句不就好了,还非得邀请他们一块,显得他多礼貌似的。
岑馨想说可以,也好趁这个机会见见万凌父母,好好表达一下感谢,感谢他们对岑遥知的关心照顾,也可以借机将岑遥知接回来。
倒是旁边的张贺识趣,抢先一步接了话:“既然去同学家吃饭,那就去吧,我们改天约在家里也行,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离别前,岑馨让万凌代她跟他父母带声好,什么时候有空,她再登门拜访。
万凌扯了扯嘴角说,好。
就这样,岑遥知被万凌带走了,在岑馨眼里,应该用拐这个字。
岑遥知用要搀扶万凌回去的理由脱离了这近乎死寂的地方。
走到走廊尽头,拐个弯就是电梯口。
万凌手里提着刚拍的片子,拖着他伤残的右脚,紧跟其后。
“刚刚还说扶我呢,现在走得比我还快。”
岑遥知没理他,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哪哪都能见到他。”
“你以为我不想断了我们这孽缘呀。”
电梯还停在一楼,正在上来的途中,两人站在电梯门口等着。
岑遥知扭头,问他:“你刚才说的,真的假的?”
她需要确认是叔叔阿姨真的喊她过去吃饭,还是他找的借口。
“啊一句?”
“……”
“你希望是真的那就是真的,要是不想回去,那就当做是假的好了。”
电梯门打开,岑遥知先进去,见他还在缓慢移动,她伸手挡住了电梯门。
万凌随口一问:“你去哪?”
她也随口一答:“我自己静静。”
这是岑遥知当下的唯一诉求。
“也就是说,你选择当做是假的咯?”
岑遥知无语。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她神情寡淡:“你能别跟着我吗?”
“谁要跟着你。”万凌语气烦闷,加快脚步,努力地拖着受伤的腿,越过她,走到她前面,“出去的路就这一条,我不走这儿,我走哪儿,总不能飞下去吧。”
岑遥知被逗笑。
万凌的嘴又毒性发作了:“笑笑笑,这有什么好笑的,神经。”
走到门诊部门口,门前有楼梯,万凌推着一条腿,不好下来。
要是蹦下去,显然会雪上加霜。
情急之下,万凌当即喊住走到他前面的岑遥知:“回来回来。”
岑遥知离他不到一米远,回头说:“走无障碍通道。”
“你人就在这儿,扶我一把能怎么样?”万凌小怒一下。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万凌脸上的笑假到僵硬的程度,嘴上的恳求也不知是否真诚,只听见他说话时刻意拉着极长的懒音:“求求你,行了吧。”
岑遥知叹了声气,还是不忍心,折返回去,给他一根胳膊借力。
岑遥知感觉自己像是在搀扶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头下楼梯。
“用不用给你准备个轮椅?”
万凌说话时拖着懒音:“小题大做。”
昨天下午体育课打篮球时崴到了脚,当时只是觉得微微痛,他也就没在意,直到早上起来的时候,脚腕疼痛难耐。
到了学校实在走不了了,才想着中午提前请假到医院拍了个片子,确定没伤到筋骨后,敷上药,一周之内就能恢复了,没必要小题大做,只不过本来预想的是请一个星期的假,现在这一个星期直接和国庆假期重叠了。
实属不巧。
岑遥知打了一辆出租车,万凌坐在后排,岑遥知到前面副驾驶坐,避开和万凌的接触,免得他讹上来,毕竟这种事情他做得出来。
刚才和岑馨来医院的时候,岑馨说这个国庆答应了岑粿带她出去玩,问岑遥知要不要一块。
岑馨还特地强调:“不要让她知道她妈的病情。”
“为什么你们大人总喜欢瞒着孩子,美其名曰是让孩子别担心,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当初离婚的时候也是这样,美其名曰为她好,与其这样,倒不如先提前好好沟通。
话音刚落,岑馨哑口无言。
虽然对这个做法不赞同,但岑遥知还是照做了,仅仅是看在舅舅舅妈的面子上。
本来林霖雨计划国庆小长假一家人出去旅行,但万凌这腿上趟厕所都费劲儿,这次家庭旅行显然是泡汤了。
万凌让父母两人可以拉上亲朋好友一块去,没必要搞得好像是他扫了他们兴致似的。
万凌不去,也给两夫妻腾出了少有的二人世界。国庆假开始,家里就只有万凌在了。
岑粿被岑馨带出去玩了,岑遥知因为还没完全适应和岑馨的相处,找理由说学习没空去。
他们出去玩的时候,舅妈在岑刻的陪伴下进行手术前的各项检查。
今年的中秋刚好和国庆重叠。
中秋节这天,岑遥知是在舅舅家过的,因为舅妈的情况不太乐观,这一晚的气氛十分沉闷。
匆匆地赏完月、吃过月饼,完成这一套固定流程,又再次回到了和往日一样的生活。
晚上睡觉,看着岑粿在身旁睡得正香,岑遥知反倒心事重重,刷了会视频,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朋友圈。
往下滑,滑到万凌前十分钟发的朋友圈。
这个中秋节,他貌似是和周梦星一块过的。
发的九宫格,照片拍得不错,每一张还都配上了文字和涂鸦。
放大第一张,小橘猫爬到桌子上,脑袋垫在一个大红石榴上,眼神愣愣地看着镜头。
往右滑动下一张,传统的莲蓉蛋黄馅月饼,切十字,被分成了四份,其中一块被人拿去,然后他在照片上用涂鸦补齐了缺失的那一小块。
再一张,食指和拇指捏着圆圆的月亮,难得在他身上看到俏皮的一面。
第四张,是拍的一张周梦星捣鼓榨汁机的背影。
配的文字是,「执着于榨石榴汁的姑:评价一下。」
「我:第一次喝颗粒感如此明显的石榴汁。」
手指一张又一张地滑动着,眼睛在昏暗里窥探着别人的幸福。
对于过节,岑遥知并没有什么兴奋感。
她不喜欢吃月饼,总觉得齁甜,还粘牙。
她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看到别人的热闹衬得自己过于冷清。
甚至可以说,她不喜欢过任何节日,每到这个时刻,孤独被放大了不说,每次过节就会打乱她原本正常的生活节奏,投入到准备、庆祝、戒断这一套流程。
她不喜欢任何仪式感,觉得矫情,觉得没必要,时常觉得自己特无聊。
而万凌,明显能看出来,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善于捕捉生活里细小的事物,会花心思去记录。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就不是一类人。
下意识地,岑遥知随手点了个赞,反应过来后,又立马点了取消。
但是没用,尽管取消点赞,对面仍然会收到消息。
岑遥知在心底怒骂自己手欠。
下一秒弹出一条消息,万凌发来的。
来得太过及时,让岑遥知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手机不稳,差点砸到胸口。
感觉万凌是来质问她为什么点了赞又取消的,搞得她心生一种被抓包后的愧疚感。
他发的却是,【中秋快乐。】
岑遥知没明白他大半夜不睡觉,特地给她发消息是什么意思。
虽然只是简单的节日祝福,但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没必要维持这种客气,现在又不需要装给谁看。
自大狂:【这么晚,还不睡?】
他竟然能料到她没睡?
自大狂:【还有精力秒赞我朋友圈。】
岑遥知猛地从床上坐起。
看吧,这才是目的。
遥知不是雪:【就不能我睡前统一点赞朋友圈。】
自大狂:【那干嘛又取消了?】
遥知不是雪:【突然觉得你配不上我的赞。】
语气强硬,看似有理有据,其实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大狂:【真的是顺手点的赞?】
此话一出,岑遥知已经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狡诈神情了。
这句话像一支箭,猛地射到她心脏。
明明做出窥探行为的人是她,现在反倒像是万凌在某处偷看着她一举一动似的。
岑遥知不知所措,趁机转移话题。
遥知不是雪:【那个明天我就回去了,你介意我带我表妹过来吗?】
明天岑馨婆家那边有事走不开,让岑遥知带一天岑粿,这个任务瞬间把岑遥知自己的规划打乱。
如果把岑粿带到万凌家,这样她方便盯着岑粿的动向,自己也能安心学习了。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需要确定万凌这边的态度。
他只给了两个字,“随便”。
岑遥知刚想说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隔了一会儿,万凌又变了一副面孔。
自大狂:【不过我有条件的。】
果不其然。
岑遥知做好了被使唤的准备。
【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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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岑遥知和岑粿去万凌家的路上,岑粿怒斥:“为了让我学习,你们真是煞费苦心呀。”
这会儿,岑遥知担心谎言被发现,完全不敢多说什么。
“你按计划完成作业,我就带你出去玩。”岑遥知觉得孩子是需要鼓励式教育的,“这下总满意了吧。”
岑粿在心底盘算了一会儿,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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