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给一升，反要一斗’，像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就该杀杀他们的威风！”
王大娘厚实的手掌在宋扶光肩头拍了几下，神色欣慰：“先前大娘总担心你心善，会遭人欺负。今日我看你的表现，可算是放下心来。”
宋扶光心不在焉应下。
她仍在回想方才的事。
最高规制的宅院、高瘦伙计前倨后恭的态度……还有那顶轿子，里面坐着到底是何人？
“还能是谁？肯定是他那做药铺掌柜的表叔！”
宋扶光这才发现，自己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
王大娘还在那骂药铺掌柜，说他是个铁公鸡，与他无恶不作的侄子蛇鼠一窝。
她越说越气，气都不带喘的，连说一连串这叔侄俩伤天害理的混账行径。
宋扶光听了几句，便否定了王大娘的猜测。
高瘦伙计真如王大娘所说般，是个罪恶多端、屡屡犯事的人，一个药铺掌柜的表叔，怎么能保得下他？
况且，那轿中之人对于此事的应答也很有意思。
一向帮高瘦伙计摆平事端的人，这会却是被高瘦伙计“骗”过来，“被利用”着无奈卷进这场事端。
利用人的高瘦伙计一脸惶恐。
被利用的人却正气凛然，甚至到了一种无情的地步。
宋扶光若有所思。
这起事端与轿中之人以往摆平的事基本在一个量级。甚至说的过分点，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摆平她简直是小事一桩。
唯一的特殊点在于……
围观者！
轿中之人可以在背后悄无声息平息风浪，却不敢现身人前，摆平高瘦伙计鱼肉乡里的事。
缙绅乡贤、地主豪强、衙门官吏。这三种人分别代表着德化县名、财、权的顶端。那问题来了，什么人会如此藏头露尾？
再结合轿中之人公文般的说话方式，宋扶光不出一秒便想到答案，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吧！
她不过是在大街上被人无端碰瓷。结果这人背后的靠山，竟是她最不惹不起的衙门官吏！
而且鉴于这位靠山摆平的种种事，恐怕这位的官还做的不小。
至少碾死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是不用废吹灰之力的。宋扶光幽幽想。
罢了，后悔也是无用。
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若那位官员真要针对她，大不了上门求那位柳大小姐从中斡旋一二。
先前大小姐的邀请这不就用上了，宋扶光苦中作乐地想。
不过……在前面领路的王大娘突然停下步子，宋扶光紧急回过神，这才没撞上。
刹住脚步，她抬头环视四周。
这不是她平时回家的路。
眼前这条路虽也能回去，却着实绕了不少远路。
如果她没记错，走这条路，恰好能“路过”王大娘的糖水铺。
宋扶光沉默一霎。
她一心猜着轿中之人的身份，倒是忘了王大娘的不对劲了。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王大娘转过身，话音一转：“扶光啊，你与那兔崽子争执许久，想来早已口干舌燥。”
“不如随大娘去糖水铺歇歇脚，再喝碗甜水润润喉？”
一路扯东扯西，至这一句，王大娘方图穷匕见。
宋扶光：“……”
她右眼皮轻跳了下。
正所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宋扶光决定相信一下迷信说法。
她挣扎道：“我得回去侍奉阿翁……”
宋扶光话还没说全，王大娘一边咕囔着“也不差这一会”，一边将她拉进了糖水铺。
甫一入铺子，王大娘拉着宋扶光，七拐八拐绕过一堆木箱。
宋扶光看了一眼，木箱上贴着条子，上面写着“业已抵押，封存勿取”几个字。
她若有所思。
先前她就听闻王大娘的糖水铺生意冷清，却没想到所谓的“冷清”，竟已落魄到要将铺中物什抵押的地步。
她又想起王大娘家里，还有一个嗜赌成性的丈夫。那人拉宋文入赌场，后头两人还成了忘年之交的“老赌友”。就这一事，阿翁每每提及都要咬牙切齿，她也因此听了不少二人赌场之事。
莫不是王大娘的丈夫又输了把大的，以致家中拮据？
想到这里，宋扶光对王大娘接下来想说的话，多少有了点眉目。
“哐当”一声，宋扶光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是从帘子围住的小隔间传来的。
王大娘“哎呦”一声，撒下宋扶光的手，匆匆往那头去了。
随着王大娘拉开帘子，宋扶光定睛一看，里间之人正是王二郎。
王二郎低着头，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木质地板上滚着一方香炉。香灰撒了一地，里头燃着的香也熄了。
王大娘捧着香炉，连忙取来一炷新香，点了火插到炉子里。
期间，许是有些慌乱，王大娘点香的手被火苗燎了一下，皮肉在火里绽开。她却浑然不觉疼痛似的，只匆匆将香炉放回原处。
待将香炉放回原处，她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大抵是些求神明庇佑的话。说完后，她又重重磕起头来。
头一下下撞在木质地板上，连原先撒在地上的香灰都起起伏伏。
这头磕的很实在，实在到把一旁默立失神、俨然心事重重的王二郎惊醒了。
王二郎连忙蹲下，想看看母亲的伤口。
王大娘仍跪在那，又磕了几个头。
王二郎扶不起母亲，又不好意思起身。二人僵持在那里。
宋扶光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听不清二人说了什么。她只看见王大娘起身后，压着王二郎也给神像磕了几个响头。王二郎似乎不大愿意，但又拗不过母亲。
不情不愿磕完头，王二郎不知张口说了什么，竟引得一向溺爱孩子的王大娘动了怒，拿扫帚赶王二郎离开。
王二郎张口还想说什么，王大娘“砰”的一声关上了小隔间的门。
被母亲拒之门外的王二郎一扭头，便对上宋扶光还未收回的目光。
又直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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