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苦难,生于残垣。

我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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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七月,蝉鸣不休,绿荫遍野。

苏棠搬了新家,离学校有些远,但胜在环境清幽,周边设施齐全方便,离生态园很近,周末闲时还可以带球球去散心。

球球是她领养的小猫,她刚从基地回安市的那两天,一只瘦弱的小猫奄奄一息匍匐在她脚下,白色的毛发沾染了杂草和泥灰,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养猫的经验,也担心自己没时间照料它,便将小猫救活送到流浪动物救助站。

可就在离开的时候,小猫冲她跑过来,抓住她的裤脚不放,它仰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她,口中发出她听不懂的悲嚎。

她不知道它在表达什么,却看到它毛茸茸的眼角挂着泪珠。

苏棠最终还是将它带回了家,虽然不是她预期的英短,却也是一只可爱的奶牛猫。

如今一人一猫,窝在阳台上观赏新栽种的一盆石榴树,球球伸出小爪子去够橙色小花,被苏棠拍了下去:“把小树打坏,你就吃不到石榴了。”

球球喵呜一声,将爪子缩回去,蜷成一团,果真听话地不乱动了。

苏棠失笑,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又抚毛般挠了挠它的肚子,小白猫舒服地仰脚在地上打滚。

球球的肚子肉嘟嘟的,她边挠边说:“最近长了这么多肉,该减肥了哦。”

球球呜咽两声,表达它的不情愿。

苏棠笑着把它抱在怀里:“走吧,我们去取叔叔寄来的信。”

苏棠抱着球球到楼下信报箱取出今天刚寄到的信封,依然是军绿色信封,上面贴了几张邮票,苏棠将邮票撕下来,存在集邮册里。

球球趴在她腿上,急切地扒拉着信封,惹得苏棠发笑:“你又没有见过聿珩,怎么每次比我还着急。”

球球不管,继续扒拉,苏棠无奈只能把邮票放在一旁,先看信上的内容:

“苏棠,见信如面,我是沈聿珩。

近日一切可好?安市最近雨水多,天气炎热,通勤可以打车,以免中暑。新家可还住得习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刘叔,他会满足你任何需求。

最近训练有些忙,没及时回消息请你见谅。不过好消息是上周立下了一等功,我向部队申请的奖励是一周假期,预计一周后回去,到时候带你和球球出去吃一家很有名的餐厅。

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奇怪的是,动笔时一句都想不起来了,那就等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总之部队一切安好,勿念。

沈聿珩

2017年7月20日”

沈聿珩的信很短,很快就看完了,苏棠将信展开给球球看:“看吧,你叔叔说马上就回来了,让我们等他。”

球球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一本正经地盯着信封上的字看,苏棠忍俊不禁,将信封收起来,抱着它去书房:“这么喜欢读书,那就来陪妈妈备课吧。”

沈聿珩回来的那天,苏棠还在学校教课,他便先到她的办公室等她。

他扫了一眼窗台,比两个月前又多了两盆。

苏棠养花的本领极强,窗台上的盆栽只多不少,似乎没有她养不活的植物。

他不懂养花,只能站在一旁观赏。

办公室的几位老师下了课依次回来,见到他热情打招呼:“沈老师,来找苏老师啊。”

沈聿珩嗯了声:“是。”

“苏老师被学生围着问问题呢,估计还得一会儿。”

沈聿珩:“没事,我等她。”

一位新来的年轻老师低头整理着书本,忍不住瞥他好几眼。

赵老师看穿她的想法,主动替她问:“对了,沈老师有女朋友了吗?”

沈聿珩略点头:“嗯,已经有了。”

赵老师遗憾道:“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把我侄女介绍给你呢。”

沈聿珩没什么情绪地笑笑,本没兴致和其他人攀谈,但碍于是苏棠的同事,他还是礼貌对待。

二十分钟后,苏棠才姗姗赶来,一进门看到背对她观赏花的沈聿珩,在原地愣了几秒才上前:“聿珩,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去车站接你。”

沈聿珩缓缓转过身说:“你太忙了,不想给你添麻烦。”

苏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显感受到眼前的年轻男人比之从前更加稳重了。头发剪短了些,看起来更利落了,身材也比两个月前更健硕,连从前白皙的皮肤都晒黑了些。

看得出来,这两个月的训练的确很忙。

苏棠悄无声息挪开视线,回到办公桌前收拾东西:“你要不要去和孩子们打个招呼,他们都很想你。”

沈聿珩:“明天吧,我先带你去吃饭。”

苏棠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手背无意间擦过,干燥、粗糙,带着一点温热。

随机那只手探过来,轻轻捏住她的指尖。苏棠定了一下,并未推拒,沈聿珩便牢牢握住。

苏棠发现沈聿珩很会得寸进尺。

沈聿珩其实没那么有胆量,他甚至做好了被苏棠推开的准备,但她没有。

这让他很是惊喜和雀跃,但他只是眼睛望向别处,嘴角克制地向下抿着,不想让苏棠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此时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就这样手牵手走出校门,坐车回到苏棠的新家。

这个房子是用周泽留下的抚恤金买的,苏棠在各个角落里都种了花,装扮得很温馨,如同从前那间,永远是灰暗小区里最明亮的一扇窗。

“还差一架摇椅,改天给你添上。”沈聿珩环视房子陈设,忽然道。

苏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她从前跟他讲过的心愿,她轻笑:“好,不着急。”

球球听到声音,蹭地一下就从小窝跳出来,跑到苏棠脚边蹭她的裤脚,苏棠换好鞋把它抱进怀里。

沈聿珩在手机上见过球球小时候的照片,还在信里见过球球按的花脚印:“这只猫性格很好,很少见到这样不怕人的猫。”

“是呀。”苏棠手指抚摸球球的毛发,打趣道,“说得好像你养过一样。”

她可是记得他在信里说过不喜欢宠物的。

沈聿珩低唇笑:“听说你要养猫,和战友讨要了一点经验。”

说着指腹落在小猫耳后,挠了三两下,球球便在她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逗了没多久,沈聿珩便拎着从超市买来的食材,进厨房做饭,苏棠在客厅陪球球玩毛线球和小铃铛,最近体重见长,该多跑一跑了。

灯火通明的房子里,鲜花开得饱满娇艳,厨房的玻璃门飘散出饭菜香气,小猫在客厅跑来跑去,伴随着苏棠温柔的笑声,宛如幸福的一家三口。

苏棠陪球球玩累了,起身到厨房看沈聿珩准备得怎么样了。

进门见他正在开小火炸提前腌好的鱼肉,表皮颜色渐渐变焦黄,又换到另一只锅里做烩鱼块。

案台上的手机开着免提,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他的朋友:

“喂,珩哥,今晚去京遇开台吗?”

“不去,你们玩吧。”

“你成天忙什么呢?最近怎么喊都不出来。”

“做饭。”

“呵,骗谁呢?沈大少爷厨房都没进过,你好歹也编个像样的理由吧,把我当傻子哄呢。”

“挂了。”

沈聿珩懒得解释,一边抽出手按掉,继续下一道工序。苏棠看着黑屏的手机,恍然意识到,沈聿珩现在做饭竟然已经不需要用教程了。

没了手机里聒噪的声音,厨房短暂地安静下来,沈聿珩听到窸窣的脚步声,转头看向门口:“厨房油烟大,怎么进来了?”

苏棠不答,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满桌子的备菜:“早知道就跟你出去吃了。”

沈聿珩穿着蓝色围裙,手上拎着锅铲,轻描淡写说:“在家里吃卫生,正好我想练练厨艺。”

苏棠心底涌出一股暖流,知道沈聿珩是照顾她。她和周泽很少下馆子,除了卫生问题,价格是最重要的原因。

两百块钱在外面可以吃一顿火锅,可是两百块能买5斤牛肉、2斤排骨和10斤鸡蛋,够她和周泽吃好几天了。

但是聿珩是不用考虑这些的。

她心头一暖,上前接过锅铲:“那我来帮你。”

两个人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连球球也跟着吃了好几块鱼肉,吃饱就窝在地毯上舔自己的毛。

沈聿珩刷完碗,过来撸了一会儿猫,苏棠也陪他们玩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对了,我前阵子换了架新钢琴,你要不要试试音色?”

沈聿珩起身,他进门就注意到墙角不再是那台旧得发灰的老古董了,琴身漆面光洁,崭新明亮,上面还盖了新花色的防尘布。

他掀开盖子,随手按了几个键,清亮通透,是台好钢琴:“你想听什么?《月光》?”

苏棠摇头,缓缓道:“其实,我最喜欢的钢琴曲不是《月光》,而是《克罗地亚狂想曲》。”

沈聿珩眼帘掀起一尾,和苏棠坦然的目光撞上,明白过来三个月前的那一通电话是在试探他。

原来,她喜欢的一直是《克罗地亚狂想曲》,而不是德彪西的《月光》。

沈聿珩静默了几秒,随后唇角渐渐提起一道微小的弧度,头偏过去,坐在钢琴前,只道:“好,就弹这首。”

这首《克罗地亚狂想曲》是音乐界有名的曲子,写于战火后的废墟中,象征和平和希望,也是沈聿珩考试的曲目,所以即便他多年不弹,也记得这曲的旋律。

不同于《月光》的婉转悠长,《克罗地亚狂想曲》节奏更强烈,带着历经战火伤痕的奋力呐喊,曲风偏厚重悲壮。

能听出来弹奏曲子的人起先有些生疏,几节之后才和这架新钢琴磨合好,曲调平滑顺畅,渐入佳境。

苏棠不禁阖眼细细感受,连脚下的球球也半眯上圆圆的眼睛静静听着。音符跳动之下,她仿佛看到了战火洗礼下的残垣断壁、炽烈的夕阳和瓦砾上的风。

有破碎,也有希望。

沈聿珩没有问她为什么喜欢这首曲子,苏棠也没有解释。

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一个用心弹,一个安静地听。

那天晚上,他们又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日本文艺电影,沈聿珩躺在苏棠腿上,不小心睡着了,睡梦中依稀感受到有人在抚摸他的头发,像是抚摸球球那样,温柔得不像话。

他听到苏棠仿佛哄小孩的声音,亲昵动听:“聿珩,你的头发有些长长了,训练时一定很热吧,明天去剪短点吧。”

这声音温柔得令人沉溺,沈聿珩闭着眼睛,下意识回应:“好。”

然后抓住她的一只手,在睡梦中央求:“你陪我去。”

苏棠轻笑,怕吵醒他,将电影的音量调小:“好。”

沈聿珩这晚睡得很香,球球在一旁发出喵喵的叫声,都没有搅扰到他的睡眠。

第二天是周末,苏棠不用上课,先陪沈聿珩到理发店剪了个头发。

理发师摘下身前防尘罩,扫掉他身上的碎头发:“好了。”

沈聿珩看着镜子里,没有额前碎刘海的新发型,还有些不适应。

苏棠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夸道:“这样也很帅,最重要的是不会闷出汗了。”

沈聿珩点头,苏棠考虑得向来比他周到。

剪完头发,两个人找了一家餐厅吃饭,沈聿珩学着苏棠第一次请他吃饭时的样子,用热水将两个人的杯子仔细烫干净。

动作笨拙,却很认真,洗干净之后捧着杯子放到她面前:“这样就不会不卫生了。”

在一起之后,沈聿珩很多地方都在迁就她。苏棠注视着他,很郑重地对他说:“谢谢。”

沈聿珩回看她,佯装不悦:“跟我那么客气。”

苏棠笑,顺着他说:“以后不讲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像普通情侣那样,吃饭、逛街、看电影。

沈聿珩带苏棠到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买衣服和首饰,三线小城市最贵的牌子也不超过五位数,但对于苏棠来说,一件衣服已经是她两个月工资了,即便是沈聿珩的钱,她花得也有负担。

商场里的香水味浓重刺鼻,苏棠在一家女装店门口拉住沈聿珩:“这里的衣服太贵了,我陪你买就好了。”

沈聿珩不答应,耍小孩子脾气:“你不买我也不买。”

苏棠有些无奈:“那不能超过两千块钱,不然以后不和你逛街了。”

沈聿珩瞬间眉梢扬起,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好。”

苏棠起先还有些困惑,到后面才发现他这抹笑的意味是什么。

她说的两千块钱是总价,而沈聿珩却钻漏子,卡着单件两千买,气得苏棠背过身去不理他。

沈聿珩拎着大包小包道歉,大少爷第一次跟人道歉,语气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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