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应玉步子很快,等追出来时,人已经消失在眼前。
一阵风吹过,寒气扑面而来,她抬头望了望又阴沉下来的天,将身上的大氅拢了拢,不由加快步子。
刚迈出一步,余光不经意扫到石壁后一扫而过的半截衣角,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恍若未觉地继续往外走去。
大堂内,客人依旧少的可怜,稀稀拉拉只坐了零散几桌。许是因为天气缘故,街道外面也冷清了不少。
苏鸣柯前脚出来,后脚就见骆应玉的马车扬尘而去。
她吩咐了一声,步子匆忙地登上马车。
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看到一个人端坐在里面。一袭绯红锦衣,金丝勾边,袖角还绣着一簇金色牡丹,云鬓高耸,被一支金钗固定——正是本该早就离开的骆应玉。
苏鸣柯对此毫不意外。
“是谢忱引殿下来的?”
她坐在右侧,掌心被放在炉上烤了烤,热意从金漆色的铁炉里传出来,满身寒意被尽数驱散。
在熟悉的空间内,她整个人都松懈了不少,哪还寻得到从酒楼里出来时的半点急切?
方才骆应玉开口的第一句,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两人本不是正常的夫妻,她不过在此消遣,何至于动此大怒?
就算做戏给别人看,未免太真实了,仿佛她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恶事。
当时骆应玉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诡异,分明是真夫妻才有的情绪。
两人当时只对视了一眼,她就立即反应了过来,不动声色地配合对方做戏。
眼下马车内就她们两人,自然不用继续伪装。回想今日谢忱的反常,她也不绕弯子,直白问道。
骆应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似不解她为何会怀疑他,却也摇摇头,不答反问:“你的行踪有哪些人知道?”
苏鸣柯说话间已经没骨头似得倒在软枕里,闻言轻笑出身,懒懒道:“那可多了。”
下朝时她与谢忱在宫门口闹了一通,暗中盯梢的有多少人?又有哪些人跟了上来,她可没那个闲工夫去注意。
何况两人不合的传言朝中人尽皆知,却在宫门口一同离开,这一反常态的行为,暗中那些人不跟上来一探究竟才怪。
只是这些人打探消息就罢了,怎还将骆应玉扯了进来。
看起来,似乎有人不想让她“夫妻二人”太过恩爱啊。
苏鸣柯摸着下巴暗自思索了一番,抬眼看见若有所思的骆应玉:
“殿下这是有怀疑的人选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骆应玉瞥了她一眼,并未直接回答是谁,只是伸手拿过案面上苏鸣柯随手丢放的书,她随意翻了翻,淡然道:
“不愿见你我‘恩爱’者众多,岂是个个都有闲心出手搅弄的?”
听她这样说,那必然就是有怀疑的人选了。
苏鸣柯不在追问,反正有人会出手,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只是她很好奇,这位平时看着高贵、不理俗事的长公主,会如何对付背后之人。
“看来这背后,有不少人希望我与殿下生出间隙啊。或者说你我若是和离,对这背后之人有什么好处?”她“啧啧”了两声,忽然感慨道。
一开始她只当是谢忱故意引她来此,毕竟这人今日实在反常。除了陷害,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缘由。
不过她当时唯一猜不透的,就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难不成是真心仪骆应玉?
可现在正主直接否认了她的猜测,疑惑再次涌上心头——谢忱今日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无家可归”?
不知为何,脑子中骤然浮现谢忱在她面前炫耀蛐蛐时的表情。
她摇了摇头,这争强好胜的样子,脚指头想也该知道,这人根本没那么多心眼。
便是有,也瞒不过她。
苏鸣柯目光偏移,落到骆应玉身上,一个念头从心头划过,正要开口询问,就听见对面之人淡淡道:“本宫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不见得会碍着谁,此事说不定是冲着丞相你来的。”
她轻飘飘瞥了她一眼,加重了“丞相”二字。
两人相处多日,虽只是表面的合作关系,言语上却少了几分从前的疏离模样,多了几分似友非友的打趣。
苏鸣柯坦然一笑,没有辩解。倒不是她自负,只是因为事实的确如她所说。
论起仇人,没人比她更多。
破坏她与骆应玉的关系,惹得武帝动怒,说不定还会遭受厌弃。这幕后之人不费一兵一卒,就坐收渔翁之利。
好在骆应玉坐在这里并非只为了这一件事,而是因为近来太子妃与二皇子妃频频给她发出帖子,不是登门拜访,就是邀她出行。
虽说从前也有,可也不似现在这样多,为了谁一目了然。
两人聊了聊朝中格局,猜测是太子与二皇子坐不住了。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车内的声音压得极低,模糊的像抓不住的风。
翌日辰时未到,不知从哪里传出了谣言:苏丞相耽于朝政,与人沉迷于斗虫玩乐,世家风范尽失。
这话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不过一个时辰,就传了个遍。
常生来禀告时,仿佛诋毁的是他,脸色涨的通红,神情激动,恨不得将背后传谣之人揪出来好一顿打。
苏鸣双手一摊,表示淡定些,她的名声难听到已经不大在乎添上这一星半点唾沫了。
这个结果她早就有所预料,所以今日下朝为堵住谣言,特意大张旗鼓地回了公主府。
她看眼下常生正摩拳擦掌的样子,没忍住哈哈大笑时,骆应玉身边的侍女就来通报:镇南将军前来拜访,此刻正在花厅等候。
主仆二人的动作齐齐顿住,她看向常生,拿眼神询问:他怎么来了?
常生茫然地摇头。
苏鸣柯没有急着起身,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目光落在不远处,脑子飞速转动。
常生与通报的侍女婵儿静立一侧,屋内寂静无声,只余几声清脆的敲击声。
婵儿小心抬头,悄悄打量起这位脾气样貌都极佳的驸马——面如冠玉,眉目隽逸。
他唇边带着散漫笑意,眼神清亮,仿佛能洞察人心,眼尾的小痣又仿佛给他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只是简单敲桌子的一个动作,却从骨子里透着从容,带着世家子才有的贵气。
莫名地,婵儿忽然想起白日听到的传闻——驸马纨绔至极,不堪百官之首。
可若是真纨绔,朝中岂能有他的一席之地?又岂会得圣上宠幸?
她垂首,心中只觉那些人愚不可及。
思虑间,面前那道修长的身影动了动,她抬起头,就见苏鸣柯已经起身,轻弹了一下身上不存在的细尘:“走,去花厅。”
一阵薄荷香气拂过,苏鸣柯已经带着人走出了室内。婵儿将头压的更低了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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