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鸣柯不是那等会亏待自己的人,就算心有不满,也不会与吃食过不去。
何况一早上都在听朝中那群老家伙吵来吵去,身心俱疲,早该补一补了。
她自然地坐在另外一侧,接过常生递过来的玉箸。
谢忱瞥了一眼,又埋头用膳。
窗外潺潺流动的水声,夹杂这时不时传起的碗筷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子内响起。
半个时辰后,两人各自捧着一杯茶,分别坐在屋子的两端。
饭钱谢忱卖的关子苏鸣柯已经失了兴致,眼下分倒意外这地方不仅清静,便是饭菜也格外合胃口。
她一边捧着茶轻呷,一边盘算这新得的消遣去处时,对面之人开口了。
“走,本将军带你去消消食。”
那边,谢忱已经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她抬眼懒懒地瞥了一眼,没有动作:“不去。”
拒绝的干脆利落。
今日谁也别想让她马上离开这间屋子。
谢忱也不急,深深看她一眼,再次确认道:“你当真你不随我一起?”
“不……”
“既如此,可别后悔。”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而后也不管她是何表情,径直推门离开。
一阵风跟着半开的门灌进来,发出“呼呼”的风声,她缩了缩脖子,更不想动了。
可他走的这样干脆,丝毫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这欲擒故纵的样子,反倒将她压下去的疑惑翻了上来。
她心里有些纠结。
怎么办,想跟上去看看,可她不太想就这样轻易如他所愿。
屋内炭火烧的正旺,那阵风带着些清爽,吹散了一室沉闷。
脱下的大氅就在放在手边,她指尖缓缓摩擦着杯壁,犹豫片刻后,她放下茶盏,起身跟了上去。
主要是想看看,这不起眼的酒楼,究竟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新奇玩意儿。
听见后面脚步声,谢忱嘴角无声地弯了弯。
下一秒,本来刻意放慢的脚步恢复了正常。
苏鸣柯见状嗤笑一声。
出门这么半天,结果磨磨蹭蹭地还没走出这个屋檐,若说不是在等她,她都不信。
谢忱好似对这里很熟,带着她七绕八拐走进了一间屋子里。
一路行来,苏鸣柯从一开始单纯的欣赏景致,到后来逐渐对这酒楼背后的老板生出好奇。
这后院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景致也不同于京中。院子中的花草也不简单,倒不是多名贵,却都是些需要精心养护的。
若非真的喜欢,绝不会养。可要是真的喜欢,也绝不会养在随时有客的后院。
要么就是钱多烧得慌,要么就是压根不在意这些东西。
不过与她无关。
谢忱率先推门而入,毫无察觉地快步走到内室。苏鸣柯的视线被遮挡,看不清他在干什么,只看到他弯了一下腰,从桌子上拿起一物。
她站在门边没动。
没过几息,谢忱满脸笑意地掀帘出来,手中还拿着两个泥罐。
她没有问他拿的何物,因为这罐子中传出的声音已经十分明了了。
她眉头一挑,步子动了动。
那边谢忱已经坐在榻上了,随手将东西放在案面,上头还摆放着专门斗蛐蛐用的斗栅与落草。
苏鸣柯顺势走过来坐在另外一边。
谢忱乜她:“不是不来吗?”
苏鸣柯只当没听见他这调侃的语气,拿起其中一个泥罐,眯着一只眼往里看去——一只身体健壮的大蛐蛐赫然待在其中,声音嘹亮,凑近听得更清楚了。
她惊喜地抬头:“你在哪里寻到的,这个时节可没有这好东西。”
深冬这个季节,可不见得能找到蛐蛐这样的稀罕物,除非是专人养的。就算是养,也是花了大价钱,更别说这屋子里,不止他手里拿着的两只。
便是买,也要花了不少银两。
“那你别管,本将军的法子岂能与外人道也?”一声轻哼从鼻腔发出,他兴致勃勃地挑了挑眉,“如何?比一局?”
两只蛐蛐被照顾的很好,体型彪大,在这寒冬里叫声也极具穿透性。苏鸣柯却不觉得吵,难得在这片虫鸣中听到了些许童年时候才有的乐趣。
自进入学堂后,她就整日与书为伴,这些玩物亦很少会出现在她面前。做官后能做主了,却也没这个闲心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可此刻,他脸上满是跃跃欲试,整个人带着必胜的决心,苏鸣柯有些恍惚,竟有种时光回溯的错觉。
“幼稚。”话虽如此,手却已经将那只健硕的蛐蛐小心地倒在斗栅内,“谁输了谁就绕城跑一圈,一边跑一边喊‘我是猪’。”
“我是猪”三个字一出,再次精准戳中谢忱儿时输给苏鸣柯时的某些记忆,脸色顿时变了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言为定”。
谢忱活动了一番筋骨,势必要赢下一场。
只可惜,两人最后到底没能分出个胜负。
两人正吵着为自己领着的蛐蛐加油助威,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小二的阻拦声也由远及近:“客官您不能进去,不能进——”
“砰”的一声,门房大开,泛着冷意的风争先恐后地涌入,好似也在贪恋屋内的温暖。
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齐齐抬首望向门外——骆应玉带着贴身侍女稳稳地站在门外。
“殿下?”苏鸣柯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她放下落草,余光瞥过没什么反应的谢忱,笑着迎了上去:“殿下怎么来了?”
手还没碰到骆应玉,就被她冷脸甩开。
“驸马来得,本宫怎么就来不得?”
“若非有人相告,我还不知驸马下朝后不归家,竟是来了此处、还行些上不得台面之事。”
苏鸣柯低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既惊讶又疑惑。
这里有外人在不错,但这戏未免也太真了些?加上这话,活脱脱就是家中贤妻满心怨怼久不归家又在外厮混的丈夫。
无论是贤妻丈夫的身份还是在外厮混的举动,放在二人身上显然都不大合适。
她再次抬头,并不明白骆应玉这是怎么了。
“殿下这是什么话,朝中庶务繁多,臣躲个清闲而已,谈何上不得台面?”
她不说还好,一说骆应玉脸色又冷了几分,眸子如院内的溪流,泠泠清寒。她几步走近屋内,指着斗栅内对峙的两只蛐蛐:“这叫上得台面?”
语气虽冷,却并不尖锐,举手投足间却还维持着皇家的体面与高贵,只陈述着她看到的事实。
“驸马你出身不俗,如今身份更是尊贵,这等恶习日后还是莫要沾染的好。”
对一贯被教以君子六艺的世家子弟来说,吃喝玩乐、斗鸡遛鸟等诸如此类,的确算得上是恶习,深得纨绔之流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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