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骗子?

这倒很稀奇,于之遥还没和骗子打过交道。

她在一旁默不出声,先仔细将人看了看。

那白衣人似乎摔狠了,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所以她一眼便将人看透了。

观骨龄他还不到弱冠,身材并不健硕,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但体内充满了浊气。像是一点玄妙法门都没试过,彻底又普通的凡人。

之所以这么看,是于之遥想起小女孩说的刘府出三千两找人上门捉鬼的事。

再对照府中人口中所说的“骗子”,她猜测这人就是自己送上门,却被发现没有本事,所以才被当成骗子丢出来的凡人。

这么一琢磨,于之遥就发现小女孩话里有一句说的不对。她说进刘府的没一个人能活着出来,但眼前不就是一个正相反的例子吗?

虽然他出来不是用走的。

于之遥莫名被自己的思路逗笑,才笑一下。还没等她觉得这笑是不是不太妥当的时候,门里忽然接连响起几道脚步声。

她一抬头,见那些家丁竟没回去,反倒手里举着棍子,一齐走了出来。

她站在树旁,看着走出来的几个家丁似乎完全没看到她,只顾着团团将那白衣人围了起来。

“老爷说给你的定金就不要了,但要废你一条腿。喂,小骗子,来挑一挑啊,你更喜欢留哪条?”

领头的家丁身材魁梧,面色凶狠,脸上一条从眼睛长到下巴的刀疤,显得很不好惹。

他“啐”了一声,口水吐在那白衣人背上。脚也不客气踩上去,重重一碾。直碾的那白衣人终于醒过神来,整个身子在他脚下发颤。

“别装死啊,快说。”

“放,放过我。让我去见见老爷,我还有话要说。”

那白衣人艰难撑着胳膊,似乎想要起身,但背上那只大脚又用了用力。他剧烈咳嗽起来,不得不趴了回去。

他两手扒着青石板缝,嘴里虚弱喊道:“我不是骗子。”

“我呸!”

刀疤家丁瞪他一眼,表情看起来更凶恶了。他拿着棍子在白衣人头上晃来晃去:“还在这骗,都叫你白吃白喝了好几日,还不满足?也都怪你那么废物,连妖怪不妖怪都看不出来。老爷现在忙得很,可没工夫再陪你玩了。”

刀疤家丁说完冷笑一声,将棍子杵在白衣人后脑勺,重重压了一下,俯身在他耳畔低语道:“不过老爷没空,我们哥几个闲着,能好好陪你玩玩。怎么样,开不开心?”

他说着头一点,也不管那白衣人是个什么反应。自顾自退开一步,对跟上来的家丁招了招手,出声喊道:“给我打!”

那些家丁听命行事,说打就打,也不收力。“嘭”“嘭”打了几下,那白衣人身子一颤,洁白的衣裳便沾染上一些血迹。

白衣人“噗”的一声吐出几口血,脸色煞白。见挣扎不开,蜷缩起身体,撑不住的讨饶声被打的断断续续:“别打了……我不是骗子……”

“他说什么?”

刀疤家丁忽然手一握,让手下家丁停下来,他方低头看着人笑:“不是骗子?”

“那是谁连妖不妖怪都不知道,在府里白吃白喝那么多天,直到被老爷厌烦?还敢说不是骗子,那我是得好好教教你了。”

刀疤家丁嗤笑一声,忽然在手上吐了口唾沫,紧紧握住棍子。他眉头一挑,一边狠狠往下砸一边轻快说道:“不聪明,还敢当骗子,下辈子记得瞧好咯!”

“哐当”一声,砸下去的棍子破了风势,却没落到预料之中的皮肉上,反倒砸在一柄突然伸过来的凉伞上。

于之遥旁观到现在,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她挑了下眉,自己似乎也觉得意外。

但想到自己要是再不出手,那白衣人废掉的就不只有一条腿了,她就又理所当然起来。

她手势没停,直接将刀疤家丁的棍势一泄。不止如此,还反过来将他往后震,让他后退了半步。

刀疤家丁脚下站稳,满脸不可置信。等发现阻拦他的竟是一个年轻女子后,他忍不住发怒道:“你是谁?!”

“谁让你来多管闲事的!”

似乎恼羞成怒,他站稳后又抬起棍子,这回是朝面前那张脸上砸去的。

见那张脸疏离出尘,煞是好看,刀疤家丁中途还觉得若是打坏有点儿可惜。不过可惜归可惜,他没有一点要放水的打算。

毕竟好看的女子没了还有下一个,他的威严若是扫地,往后还有谁服他?

这么一想,刀疤家丁又暗暗添了几分力。

结果那女子竟避也不避,头也不抬,随手将凉伞抬起,便轻松将那棍子又挡了回去。

不止如此,那伞骨上似乎还多了股无法阻挡的力道。将那刀疤家丁“蹬蹬蹬”,反推出去一丈远。

刀疤家丁站稳后猛地抬头,眼睛圆睁,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稳稳站在原地的人:“你……”

他死死盯住于之遥,嘴唇颤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家丁围上来道:“大哥,你没事吧?”

刀疤家丁眼睛还没收回,嘴里改成一句“没事”。他刚说完,耳畔便跟着响起一道清脆的嗓音:“你能赔我三十文吗?”

他立马看去,面前的人却还是没看他,正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凉伞,满脸可惜的样子。

他暗暗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追问一句“为什么”,旁边有家丁替他回道:“凭什么?”

于之遥终于抬起头,举起坏掉的凉伞给他们看:“他把我伞弄坏了,正好三十文。”

她表情太认真,害得刀疤家丁疑惑的揉揉胳膊,再低头去看她手里断裂的伞。

他没记错的话,是那女子自己将伞伸过来,才被打断的吧?

虽然他手中的棍子还好好的,但他的胳膊到现在还疼呢。

所以,怎么就轮到他来赔了?

刀疤家丁低头看看伞,又抬头看看于之遥认真的脸。

……若是不赔,她该不会还要动手吧?

算了,就三十文。

刀疤家丁脊背一僵,嘴唇颤动一下,正要说赔。身后其他家丁却看不下去了,在一旁替他不耐烦道:“你故意来闹事的?”

一名家丁拍着刀疤家丁的肩膀,瞪着于之遥道:“我们都看见了,是你在碰瓷!”

于之遥眨了眨眼,疑惑说了句“碰瓷”?

她有吗?

那刀疤家丁先是一愣,扭头看见其他家丁满脸的怒气。他脑子一转,便想明白了。

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的确是那女子故意将凉伞伸出来让人打断,再好向他索赔。

而刀疤男人退后的几步,因为他棍子没断,胳膊上受得内伤也没人看见,便被他们当成是脚滑了。

虽然没人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总脚滑。

总之没人将那女子当回事,反而纷纷瞪着她,看起来想用气势压人:“闹事还碰瓷,你是想让我们喊人还是报官?”

“啊,报官?”

于之遥愣了一下,快速眨眨眼,摆摆手说:“那算了,就三十文,不用赔了。”

她低下头看了眼断裂的凉伞。

她其实不怕报官,她顶多算是阻碍他们滥用私刑,但这是行侠仗义。

更不怕他们喊人,她能一天屠完一座城。

但说是这样说,真对凡人出手可是会减功德的,她还没打算弃正道不走。

她只是很怕惹麻烦,而且总不能还没开始入府做任务,就先被他们家的家丁拉去报官吧?

那也太不专业了。

于之遥想的认命了,低头看了眼凉伞,在心里告诫自己下次要行侠仗义前,最好别太冲动,再弄坏心仪的东西就不好了。

而且刚买的东西就弄坏,显得她很不懂珍惜。

她这副垂眸沉思的样子,放在那些家丁眼里就是服软,服软就意味着好欺负。

有个家丁见她这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便舔了舔唇,忽然起了别的心思。

那家丁自作聪明的上前一步,反过来威胁她道:“你说不报官就不报官?那就白让你在这里闹事了?”

“不如,你陪我们入府走一趟,偿还偿还你带来的损失。让哥几个满意了,再放过你。”

那家丁故意压低了嗓音,旁边几个和他有共同话语的,此时也走上前,暧昧的打量着于之遥那张脸。

那张脸清丽脱俗,自带仙气,堪称绝色。

若是能碰一碰……

他们几个对视一眼,发出意味难言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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