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幻梦

玄关处，江行的脸被阴影挡住一半，他的手搭在快递包裹上，听到陈洵说的话，很慢地摩挲了一下纸箱不算光滑的表面。

指腹轻压着纸箱，触感介于粗糙和光滑之间。但停留在原地，再持续施加更大的力，就只能感受到压感。

指腹上的触感变得模糊起来。

以至于前一秒他还在想，感受到这些的是现在的他，而不是过去的那个江行，后一秒就因为这种不确定的模糊性，而突然心脏沉甸甸地发紧。

江行低下头认真划开缠在纸箱上的黄色胶带，弯了下唇角，“好，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这种事情又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陈洵没再说话。

她靠在墙壁上，双臂环胸，移开了视线。

她虽然确实希望江行能早点恢复记忆，不过如果这样需要她一本正经地叙述他们的过去，那还是饶了她吧。

他们一起度过的岁月太过日常，没多少记忆深刻的节点，她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以及有任何事有单拎出来说的必要吗？

她所知道的，江行印象深刻的，能够刺激他恢复记忆的事情有哪些？

难道要说他们分手的场景吗……

陈洵扯了下唇角。

快递包裹被拆开，一个皮质封面的相册占了一半的空间，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不同阶数的魔方，将箱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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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在地毯上，看摊开的相册。

相册里各种各样的照片，有江行单人的，陈洵单人的，江行和陈洵的合照，还有江行的家庭合照。

陈洵和江行长大后的样子和小时候没有很大的差别，照片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们小时候。

照片被塑封得很好，没有发黄变旧的痕迹。

江行神情平静，手指搭在相册边缘，慢慢地翻着页。

陈洵手里摆弄着从箱子里拿出的高阶魔方。

她以前有段时间喜欢玩魔方，江行那时候收集了各种各样的魔方，她的第一个21阶魔方就是江行初中时用奖学金买的。

想起以前的事，陈洵也起了兴致，一心二用地偶尔瞄几眼那些照片。

她不怎么回看相片，相册里的大部分相片她也是第一次看见。

有两页装着相片的内页前后粘连，江行翻页的时候，不小心连着翻了过去。

透过透明覆膜，她清晰地看到其中一张照片背后用黑色水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字。

“陈洵、江行，摄于陈洵零岁六个月。”

“Wishingyouthebestofluck!”

陈洵眯了下眼睛。

江行缓缓抽出那张照片，翻到正面。

两个小婴儿并排躺着，林龙香在画面边缘戴着墨镜装酷。

她轻勾着唇角，笑得收敛。

“小洵，我好喜欢这张照片。”江行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陈洵额头的红点，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原来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出生开始，一直认识到今天。”

陈洵对照片无感，也从不主动翻看，她也是才知道自己和江行原来婴儿时期就见过面。

她挑眉，“这要看你怎么定义'从小'。我们真正认识，是在五岁时。”

“是吗？好可惜。”江行的语气听起来很遗憾，他又看着画面中的林龙香说：“她是小洵的妈妈吗？”

“嗯。”陈洵颇有些冷淡地又看了眼照片中二十几岁的林龙香，转头摆弄起手上的魔方，“照片背后的字就是她写的。”

照片背后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她写的。

林龙香是草书爱好者，工作忙的时候也要挤出时间来写草书，每次搬家都一定有个房间专门放她的工具和作品。

她工作繁忙，不过也能挤出点时间，但时间有限，她也顾不上陈洵，只全部投入到自己的爱好中。

有种不顾孩子死活的美感，陈洵挺欣赏她的做法。

相册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一张两人十来岁时的照片。江行穿着鲜亮短袖和花苞裤，和陈洵一起盘腿坐在地上，两人手上拿着游戏手柄，神情茫然地看向镜头。

陈洵勾起唇角，想起来那时候的场景，好心给江行解释：“你穿的是别人寄给我的衣服。”

江行偏过头看她，又回头轻轻触碰照片上她的脸。

他低垂着脑袋，声音低沉，“我都不记得了。”

“以后会想起来的。”陈洵没多在意地回他一句。

“小洵，你希望我想起来吗？”不知道为什么，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起来。

陈洵看不顺眼，放下手中的魔方，伸手捏住他两边的脸颊，拉起，看他脸上露出一个弧度明显的笑容才放手。

“是，我希望你恢复记忆。”

不管是好是坏，记忆承载着他们过去的一起。如果江行忘记，她觉得自己或许会有点孤独。

陈洵揉了下江行的脑袋，不走心地安慰了一下他，“也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该想起来的时候会想起来的。”

江行弯着眼笑了起来，声音低低的，“好，我记住了。”

或许以后他会想起来一切，但不能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要完整地拥有陈洵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只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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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不知道别人失忆是什么情况，他只知道自己失忆后，一方面渴望想起来过去的很多事情，另一方面又很抗拒。

确切地说，他厌恶自己将陈洵忘记，渴望想起有关陈洵的事，但又排斥想起过去的自己和陈洵相处的画面。

因为那不是他。

他和小洵是怎样相处的，他和小洵有怎样的过去？

他不知道，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当下失去记忆的他没有经历过那些。

所以他有时候会荒唐地想，如果陈洵能接受现在的他，那么他们最好就这样一直相处下去。

他去看过自己的公寓，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公寓里没有陈洵生活过的痕迹。他听别人提到过自己和陈洵，不明白为什么大学四年他们没有在一个城市、一个大学、一间公寓里。

他看着陈洵，总有种害怕被她抛下的恐慌感。

这一定是过去的江行欠下的债。

他敏锐察觉到，曾经他一定被陈洵讨厌过。

他厌恶那样的人生。

如果失忆，能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就好了。至少现在因为他的失忆，陈洵对他更加宽容。

他还可以住在有她在的地方。

夜深，江行想着想着又走到了陈洵房间门口。

他静静地靠在墙壁上，侧头去看近在咫尺的门。

隔着这扇门，陈洵在里面安稳地睡着，一想到这个画面，他就觉得好幸福。

江行放缓了呼吸，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又开始颠三倒四地想着那些想过八百遍的事情。

他想，现在他和小洵创造的都是美好的、属于他的记忆。

他突然不想恢复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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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元旦前夜。

这段时间江行慢慢恢复了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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