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士绿龙被牵走了。第三头龙从场地东侧的通道中被引了出来,那头龙体型比前两者都大,鳞片呈现出鲜艳的朱红色,边缘缀着一圈金色的细纹,在灰白色的日光下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宝石。它的鼻吻部微微上翘,边缘喷出的细碎火星是金红色的,在冷空气中绽放又熄灭。

“中国火球龙,”扎比尼的声音从右侧传过来,带着一种认出来之后的低缓,“龙种里面爆发力最强的,加速极快,喷火半径是所有火龙里最远的。”

“第三个上场的是——德姆斯特朗的威克多尔·克鲁姆!”

克鲁姆从铁门中走了出来。他的步伐仍然沉稳而有力,校袍下摆随着步伐在冷风中摆动,但他的目光比前两位勇士更直接——他全程没有转向看台,从踏入场地的那一瞬间开始,他的视线就锁在了那头中国火球龙的眼睛上。

他没有像塞德里克那样迂回,也没有像芙蓉那样温和地接近——他径直朝龙的方向走去,步伐均匀,魔杖平举在身前,杖尖对准了龙头部的方向。

中国火球龙的反应比前两条龙都快。克鲁姆踏进它警戒范围的那一刻,它的颈部猛地弓了起来,鼻吻部的火星从细碎的闪烁变成连续喷射的金红色气流,身体从蜷伏的姿态迅速抬升。它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震颤,在空旷的场地上方滚过。

克鲁姆没有停顿,他的魔杖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精确的角度,一道白色的光束从杖尖射出,又快又准,直直地击中了火球龙的右眼。

中国火球龙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啸。它的头部猛地向后甩了一下,右眼紧闭,左眼愤怒地圆睁着,四肢在地面上刨动了几下,岩石碎片被它的爪子碾碎向四周溅射。它在失明的剧痛中失去了方向感,身体大幅度地扭动,尾巴横扫过身后的地面,扫倒了三根石柱,又重重地砸在那窝蛋上。

蛋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极其清晰——咔嚓、咔嚓,连续好几声,像某种被踩碎的硬壳。褐色的蛋液从碎裂的蛋壳中流出来,在岩石表面留下暗色的湿痕,被冷风一吹很快就结了薄薄一层冰霜。

克鲁姆趁着火球龙视线受损、方向感丧失的间隙,快速切入了龙的侧面。他绕过那条正在疼痛中甩动的尾巴,右臂伸向那窝蛋的方向——手指触到金色蛋壳的瞬间用力一提,金蛋从那窝被踩碎的残骸中拔了出来,带着几片沾着蛋液的碎石落进他怀里。他抱着蛋后退了几步,退出了火球龙的攻击范围。

德姆斯特朗看台爆发出呼喊,但克鲁姆没有停下脚步,他抱着金蛋朝铁门的方向跑了几步才慢慢放慢速度,在走进铁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窝被踩碎的蛋,表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皱眉。

裁判席上,卡卡洛夫站起来用力鼓掌,但其他几位裁判的表情不那么一致。马克西姆夫人微微摇了摇头,巴格曼的笑容也收敛了一点,邓布利多坐在原地,双手交握,银白色的胡须在风里微微拂动,看不清他的表情。

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但这掌声比前两次更复杂——有喝彩也有嘘声,有欢呼也有不满的低语。特雷西坐在艾丽莎旁边,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他的手法很厉害,眼疾咒用得极准……但那窝龙蛋……”

“至少踩碎了四颗。”扎比尼的声音从右侧飘过来。

德拉科坐在扎比尼旁边,铂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盯着场地中央那头还在因为失明而焦躁地摆动着头部和尾尖的中国火球龙,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手段确实够狠——”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火球龙身上移开,落在了那窝被踩碎的蛋上。碎裂的蛋壳在灰白色的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褐色的蛋液已经从碎石缝隙间渗出来,在岩石表面凝固成暗色的薄片。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比刚才更合适的词。

“……太狠了。”他补了一句,声音比第一句低了一截,尾音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偏移。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在调整一个不太舒服的坐姿。

艾丽莎没有说话,但她注意到了德拉科移开目光之后微微低下来的眼睫。那种“不忍心看”的姿态,在一向把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的德拉科身上,比任何话都更说明问题。

场地上,那头中国火球龙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引走了。它仍然在一瘸一拐地挪动步伐,失明的右眼紧闭着,左眼中残留的怒火还在时不时地迸出金红色的火星。那窝被踩碎的蛋被留下的工作人员用漂浮咒收拾走了,碎片和蛋液浮在半空中被装进了一只铁皮桶里,桶盖合上之后还隐约能听到液体晃荡的声响。

第四头龙从场地东侧的通道被引了进来。

那头龙出场的时候,看台上的声音像被一把剪刀剪断了。先是近处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然后那声音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从拉文克劳传到格兰芬多,从格兰芬多传到斯莱特林,最后连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看台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匈牙利树蜂。体型比前三头龙都大了一圈,黑色的鳞片在灰白色的日光下泛着一种像淬过火的钢铁般的暗沉光泽。脊背上竖着一排青铜色的尖刺,每一根都有成年巫师的小臂那么长,在冷风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密的、像金属刮擦般的声响。

它的尾巴比威尔士绿龙粗了一倍不止,尾尖上同样布满了青铜色的尖刺,每一根尖端都泛着暗色的、不太反光的湿润光泽。翅膀展开的时候,翼膜紧绷在骨架上,投射下一片巨大而移动的阴影,遮蔽了场地北端一大片岩石。

它的眼睛是纯黄色的,瞳孔是一道细长的黑色竖线。那头匈牙利树蜂被安置到场地北端的岩石堆上之后,根本没有像前几头龙那样先打量四周的观众或蜷伏下来适应环境——它的视线径直锁定了场地另一侧那扇紧闭的铁门,脖颈缓缓转动了一下,像在确认目标的方位。它的口鼻部微微翕动,喷出几缕灰色的烟雾,那烟雾在冷风中盘旋上升,带着一股硫磺和灼烧金属混合的气味,隔着整个场地都能隐约闻到。

“匈牙利树蜂……”扎比尼的声音带着一种终于说出口的确认感,“火龙里最危险的。鳞片几乎能挡住大部分魔咒,攻击性极强,在野生环境中连同类都不太愿意靠近它的巢区。”

特雷西没有说话,但她攥着袍子布料的手指又紧了起来,指节泛白。

裁判席上,巴格曼第三次站起来,声音被扩音咒放大,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那种刻意营造的节日般的热烈变得薄了一些,底下露出一层更实在的底色:“最后一位出场的勇士——霍格沃茨的哈利·波特!”

霍格沃茨看台响起了一阵掌声,但这一次的掌声并不整齐。格兰芬多那边有人在用力拍手,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掌声参半,斯莱特林看台有零星的掌声——不多,但确实存在。更多的是一种紧张的、屏息的寂静,因为那扇铁门正在被推开。

哈利从铁门里走了出来。艾丽莎拿起望远镜朝他看去,他的魔杖握在右手里,握得比塞德里克紧——指节泛白,指腹贴在杖身上的位置微微凹陷。但他的脚步没有慢下来,走进场地之后他几乎没有停顿,一直往前走,直到那头匈牙利树蜂的阴影开始覆盖他前方的地面。

匈牙利树蜂的头部转了过来。那双纯黄色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哈利身上,瞳孔的竖线收缩了一瞬,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它的脖颈没有像前几条龙那样先缓慢转动,它整个身体都往前倾了一截,前肢的爪子嵌入岩石表面,爪尖刮过石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的下颚张开了一道缝,一股灰色的浓烟从齿缝间逸散出来,在冷空气中像一条缓慢展开的蛇。

哈利在距离树蜂大约四十英尺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他看了那头龙一眼——极短的一眼,像是在确认它的位置和它身后那窝蛋的方向,然后他举起了魔杖。

“火弩箭飞来。”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风声。

远处,观众席上方有什么东西在破空飞行。一道细长的影子从看台上方掠过,速度极快,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拖出一道模糊的尾迹。火弩箭从格兰芬多看台的方向飞来,扫帚柄在冷风中发出呼啸的声响,然后精准地落进了哈利抬起的左手中。

他跨上扫帚的动作流畅得像在魁地奇球场上做过一千次。右脚蹬地,身体前倾,扫帚在他的掌控下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调整就向上猛地拔高了一截,差一点擦过匈牙利树蜂脖颈侧面喷出的那道火焰。

那道火焰是灰黑色的。匈牙利树蜂喷出的火不像瑞典短鼻龙那样是持续的蓝白色光柱,也不像威尔士绿龙那样是一团一团的——它的火焰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形态,带着浓烟,喷射的距离极远,温度极高,所过之处岩石表面被烧出一层焦黑的釉壳,边缘还在冒着暗红色的余烬。

哈利在火焰擦过他脚底的那一瞬间朝右侧倾斜了扫帚。他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扫帚的尾端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绕过了火焰的主射程。他的动作里没有犹豫——在魁地奇球场上被游走球追了三年的经验在这一刻接管了他的判断,他的飞行方向不断变化,时而拔高,时而俯冲,时而在半空中急停转向,每一次变向都刚好避开树蜂喷出的火焰,像一只在巨兽的呼吸缝隙中穿行的飞虫。

匈牙利树蜂的黄眼睛追随着他的移动,脖颈频繁地扭转着。它的火焰一次接一次地喷射出来,灰黑色的浓烟在场地上空弥漫开来,被风吹散又聚拢,像一层低垂的、渐渐变厚的幕布。哈利在树蜂喷火的间隙中维持着他的高度,扫帚在他的脚下几乎与他融为一体,每一次倾斜、每一次加速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哈利在空中低下了头。目光穿过那层正在弥漫的灰黑色烟雾,落在那窝蛋上——龙的身下,几颗普通的蛋环绕着那颗金蛋,金蛋在灰白色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估算距离和角度,又像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匈牙利树蜂的脖子在连续喷火后微微低垂了一瞬,像是在积蓄下一轮攻击的力量。它的下颚张开了——就在那张开的一瞬间,哈利动了。

他俯冲的动作像是被一支看不见的箭射出去的。火弩箭的尾端在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扫帚柄几乎垂直于地面,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前端,朝那窝蛋的方向急速坠落。风在他耳边撕扯着,校袍的布料被气流压得紧贴身体,他的右手已经从扫帚柄上松开了,朝那枚金色蛋的方向伸出去——

匈牙利树蜂的尾巴动了。

那根布满青铜色尖刺的尾巴从龙的身后猛地扫过来,速度比它脖颈转动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尾尖划破空气时发出一种低沉的、像鞭子抽过水面一样的声响,直奔哈利俯冲的方向。

哈利在最后一瞬偏了一下扫帚。他的身体朝左侧倾斜了大约二十度,避开了尾巴主干的正面抽击——但尾尖那排尖刺中靠外侧的一根擦过了他的右肩。布料撕裂的声音很清脆,在火焰和风声的间隙中清晰可闻。他的校袍肩部被划开了一道斜长的口子,布料边缘被尖刺带起的力道扯得翻卷起来,底下露出白色的衬衫面料和衬衫上迅速洇开的暗红色痕迹。

匈牙利树蜂正站在原地,尾巴已经收了回去,重新盘绕在那窝蛋的上方。它的黄眼睛抬起来,追随着哈利升高后的轨迹。它没有追——特雷西说得对,护窝的龙不会追出太远。但它也没有放松警惕,脖颈随着哈利的移动频率地转动着,口鼻间喷出的灰色烟雾比刚才更浓了。

哈利在空中盘旋着,高度比刚才略微拔高了一些。他绕着树蜂的警戒范围边缘飞行,路线不规则,时快时慢,像一只在巨兽视线边缘不停试探的鹰。匈牙利树蜂的黄眼睛跟着他转动,但身体没有动——它在掂量他,也在掂量自己身后的蛋。

哈利降低了半圈高度。他的扫帚朝树蜂的左侧倾斜过去,像是要做一个假动作切入,火弩箭的尾端带出的气流在冷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呼啸声。树蜂的脖子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下,下颚微微张开,一道灰黑色的火焰从齿缝间喷射出来,扫向哈利前方两英尺的位置。

哈利拉起来了。他的身体随着扫帚的上升而向后仰,火焰恰好从他脚底下方掠过,热浪烘烤着他的靴底,皮面发出轻微的焦味。他没有停顿,也没有朝左或朝右躲闪——他直直地升了上去,像一条被松开后又瞬间绷直的线。

他继续飞。绕着树蜂的警戒范围边缘一圈又一圈,速度不快不慢,高度不断变化。有时候他会在树蜂右侧停留几秒,像是准备俯冲,等树蜂的脖子转向右侧的时候他又迅速升高,绕到左侧。这样来回拉扯了几分钟,匈牙利树蜂被哈利反复的佯攻搞得焦躁不安起来,它的火焰喷射频率逐渐变高,但精度下降了——有好几道火焰落在了离哈利很远的地方,在岩石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却毫无威胁。

哈利在飞,也在等待。他的肩膀上的伤口随着每一次转弯和加速都在扯动,血已经从他的指缝间洇到了扫帚柄的整个侧面。他没有去管它,只是继续飞。

然后他等到了。

匈牙利树蜂终于被他反复的试探激怒了——它在第十五次转向后猛地竖起了身子。巨大的翅膀完全展开了,翼膜在灰白色的日光下像两扇半透明的黑色帆布,边缘的骨节颤动着发出闷响。它的身体从蜷伏的姿态完全直立了起来,前肢离地,胸腔高高挺起,下颚大张着,一道比之前所有喷射都更浓更广的灰黑色火焰从它的喉咙深处涌出来,朝哈利的方向喷去。

哈利在火焰喷出的那一瞬间,朝下俯冲。

那枚金蛋已经被他的指尖触到了,他用手指扣住蛋壳表面略微粗糙的纹理,用力往上一提。蛋从凹槽中脱出,沉甸甸地落进他掌心。他握着蛋的同时左手将扫帚柄猛地向上一拉,火弩箭在他的操控下从俯冲的姿态硬生生改成了上升,尾端的扫帚枝在他脚底颤动了一下,发出一种绷紧的嗡鸣声。

他升上去了。匈牙利树蜂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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