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5章
翌日。
苏清砚倚坐在榻上,仔细复盘着前世的一切,直到天亮也没有丝毫睡意。
洛烬渊为何会背叛宗门?
前世直到她死,洛烬渊也没有给她答案。如果她现在就跟他撕破脸皮,必定讨不得好。
如今细想,药阁里的事更像早有安排。他借凝灵露之由将她引去药阁,还不惜伤了自己,把谢似送进戒律堂,究竟是抱何目的?
只是单纯为了让她与谢似生嫌隙,未免绕得太远。
更何况这几年来,洛烬渊借由疏通灵脉给她送了很多药,她的修为却始终被困在引气入体,没有半分精进。
那他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前世洛烬渊说过是她血脉的原因,可她是在想不通这件事跟她的血脉有何关联。
更何况,这件事会牵扯到仙门,甚至整个曦和洲。
苏清砚攥紧被角,心里发沉,努力回想种种细节。
……药阁内室被人翻过,既没有丢东西,也没留下旁人的灵息。
洛烬渊是在找东西,还是想把什么东西浑水摸鱼藏进去?
——咚咚。
门外传来清脆的叩门声,苏清砚压下自己的疑虑,起身去开门。
一名执事弟子站在门外,见她出来,恭敬行礼:“苏师叔,峰主请您去戒律堂。”
苏清砚心中了然:原来是药阁的事有结果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不让他人看着太过疲惫,走出院门,就看见谢似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下,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身上换了件干净衣袍,手臂缠了白布,看不出里面的伤口恢复得如何,脸色如常。只是眼下压着一层淡青,若不是她昨夜亲眼到他半夜出来练剑,根本不会留意。
谢似见她出来,道:“师父在等。”
苏清砚点点头,避开他的视线。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到了戒律堂前,自觉改成步行。
苏清砚盯着谢似的背影。
从前她最讨厌和谢似这样走路,他总和她差半步,要么在前要么在后,不多不少,视线范围内总能看到他的身影,甩都甩不掉。
但现在来看,这半步的距离反倒正好。
要是并肩走,她反倒觉得尴尬。
走到戒律堂外的长阶时,苏清砚没忍住开口:“谢师兄不害怕吗?”
误伤同门也要承担罪责,虽然不知道这一世最终的结果如何,但谢似总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让她有些不敢置信。
谢似脚步微顿:“不曾做过的事,我问心无愧。”且他人的看法我并不在意。
他背对着她,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苏清砚对他的心态感到佩服,以免问多了招人烦,她闭嘴不再多问。
两人进了戒律堂,苏玉已经坐在上首。洛烬渊也在,左肩仍缠着绷带,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见她进来,还朝她笑了一下。
苏清砚心中不喜,但还是微微颔首。
苏玉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戒律堂拿来的鉴定簿放在案上。
“药师验过了,”苏玉道,“烬渊肩上的伤是利器所致,伤口处有寒气残留,却未入经脉,谢似的剑上只有外缘沾了血,伤口走向也对不上。”
苏清砚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松开。
她知道自己当时没有看错,可真听见这番话,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
苏玉继续道:“药阁内室有被翻动的痕迹,但未查出失物,也没有留下外人的灵息……”她沉吟片刻,宣判:“结合种种线索,我宣布,此事暂不结案,药阁依旧封查。”
没有失物,没有灵息。
若洛烬渊真是为了陷害谢似,那他伤了自己,又翻动药阁内室,到底想遮住什么?还是说,把谢似困在戒律堂,才是他真正要的结果?苏清砚想。
苏玉看向谢似,“至于伤人一事,不再追究。”
谢似低头应了一声。
苏清砚忍不住去看他的手臂,昨日留下的勒痕还在,红得刺眼。
洛烬渊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大师兄并未伤我,此事便不必再为难他了,毕竟同门一场,结不结案都无妨。”他看向苏玉,语气温和,一脸大义凛然。
恍若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在替所有人着想。
换作从前,苏清砚大概已经心软了,现在看只觉得此人心机深沉。
苏玉也没有吃他这一套:“是否结案,不由你说了算。”
洛烬渊恭敬地低下头:“弟子明白。”
苏玉为了这个案子这两日操了不少心,眉目间能看出倦色,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
这件事没有拆穿洛烬渊,不过也有了不小的突破,至少能证明前世的命运是可以改写的。苏清砚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并没有注意脚下。
以致于她刚踏下长阶,脚下便踩到一层薄霜,身形一歪。
一只手及时扣住她的手肘。
谢似站在她身侧,掌心很凉:“看路。”
苏清砚站稳后,感受到他虎口处因练剑而磨出的茧硌着她的手,忙把手抽回来:“我自己会走。”
谢似眼神越过她,生硬地转移话题:“药阁附近的禁制还没撤。”
“我说了不会过去。”不劳烦您再提醒一遍。苏清砚心里嘀咕。
“嗯。”他应得很淡,没有动身离开。
苏清砚往前走了几步,察觉到谢似仍落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心中微恼。
他大概只是担心她又在药阁附近出事,毕竟师父平时最多叮嘱的就是多照拂她,若她真出了什么岔子,他担心被师父责罚罢了。
她这样想着,脚步随之加快了许多,把谢似甩在身后,不再回头。
回到院里时,已近午后。
鎏霜从廊下探出头,见她回来,慢慢蹭到她腿边。苏清砚摸了摸它的鬃毛,才坐到窗边,给它打理和喂食。
在她坐下没多久,洛烬渊来了。
他今日没有穿统一弟子服,只穿了件浅色常服,左肩的绷带还透着一点血色,脸色苍白,却在他脸上平添了一股柔弱感,很容易让人产生怜惜。
苏清砚忙着给鎏霜梳毛,没给他多余的眼神。
“师姐还在生我的气?”洛烬渊在她对面坐下,先开口道。
“我生什么气?”
“若不是我提起凝灵露,师姐也不会被牵扯进药阁。”他低下头,声音放轻,“我本想帮师姐,倒险些给师姐添了麻烦。”
苏清砚垂下眼,故意露出几分不耐烦:“知道添麻烦,以后便少做些自作主张的事。”
洛烬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我记住了。”他没有争辩。
从前的苏清砚最吃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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