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谢似最后那句话在苏清砚脑海中久久不去。她第一次主动思考两人之后该以怎样的模式相处。

刚刚他来找她前,她就想过谢似可能会对她的种种态度。

如果他当时冷着脸把她骂一顿,她大可以顶回去,或是装作不在乎……

出乎意料的,他只淡淡问她为什么。

她该从何说起?

重生这种事,说出来能有几个人信?况且就算谢似信了,又能如何?总不能让他知道她前世不仅没能救他,还一次次信了洛烬渊的话,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想到这种可能,苏清砚摇了摇头。

她没那个脸,更何况……她感觉谢似应是极其讨厌她的才对。

从前她闹得厉害,谢似总是沉着脸给她收拾残局,她还命令他干这干那,好似他是她的侍从般。

现在想想,他大概早就忍够了。

就算她突然要变好,转换态度,换成她自己,怕也只会觉得是对方另有所图。

苏清砚坐在灯下想到半夜,越想心中的愧疚便越深,最后抬头时,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空木箱上。

好像她有不少东西都不在她的院中。

包括书,香盒,冬日用的毯子,还有她嫌麻烦时随手丢下的画到一半的符纸……

苏清砚轻抚额头,为以前混账的自己感到有些头疼。

回想起之前她去谢似院里,从来不敲门。看中了什么便拿,嫌什么碍眼便扔,走时也从不管东西落在哪里,随意得不行。

谢似是没赶过她,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既然决定离他远一点,让他过个安宁的生活,就该先把这些东西搬回来,不给他制造新的麻烦。

于是天刚亮,苏清砚吭哧吭哧拿了两只空箱子,往谢似的院子去。

鎏霜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跟在她身后,蹄子踩得石路哒哒作响。苏清砚回头瞪它一眼。

“你跟来做什么?”

鎏霜甩了甩尾巴,鼻尖喷出一股热气,仍是跟着。

苏清砚见它不走,懒得管它,抱着箱子走到谢似院门外,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云渺峰上的内门弟子的院落都是统一规格,谢似的院子跟她的别无二致,只是风格比她的要古朴许多。

由于小时候的经历,他俩的院落挨得很近。

以前来这她连门都没敲过,此时此刻站在门前,她竟不知该不该进去。

犹豫了一会儿,她突然有些想笑,从前她想去哪就去,哪有人会多说一句,如今站在这里,还有不敢进去的道理?

这不是她的作风。

所以,她面不改色地抬手扣了两下门。

院门从里面打开,谢似站在门内,似乎刚洗漱过,乌发用一根发带松松束着,显得有几分仓促。

他的脸色比平常多了些许白,手腕上那圈被缚灵索磨出的红痕比昨日更明显了。

苏清砚的目光在他的伤口上停留一眼,旋即移开。

她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想叫全名,又在即将脱口而出时改了口,“谢师兄。”

非常好。苏清砚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第一步,从改变称呼开始!

谢似的扶着门框的手指蜷了蜷,不自觉加大力道。

苏清砚心里想着此行的目的,没有多注意到他的变化。

“有事?”他的声音还是淡的,听不出额外的情绪。

苏清砚抱紧箱子:“我来拿些东西。”

谢似注意到她怀里的空箱子,沉默片刻。

空气出奇的安静,就在苏清砚以为他想拒绝她时,他侧身让开了路。

“西厢。”

苏清砚这才慢悠悠进门,认真观察起来。

西厢那间小屋比她印象中干净许多,她以前落下的东西被分门别类放着,书被摆在在书架上,香盒和珠钗在矮柜盒上。

她巡视一周,发现她去年冬天嫌薄、随手扔到角落的毯子都被他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

没想到他把她的东西安置得这么好,苏清砚站在原地,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先拿什么。

“那个……谢师兄,谢谢你帮我保管得这么好。”她极少跟别人道谢,这回却是真心实意。

站在她身后的的谢似没说话,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由于他用力捏紧了拳头,手腕处的血迹渗了出来。

苏清砚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只当他是默认,便自顾自收拾起来。

在她收拾的间隙,谢似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册《引气诀》递给她。

“这个。”

苏清砚接过来,翻开一看,才发现书页里夹着几张她从前抄废的符纸,纸上有几处极小的批注,把她漏掉的地方一一补了出来。

她依稀能记得这是自己刚开始引气时抄的。

那时她总也聚不起灵气,烦得把书摔进他院里,还说什么破书根本没用。

原来他都替她收起来了。

“我以为早被你扔了。”她看了片刻,抬起头。

谢似跟她对视:“你的东西,我都保存着。”

她心头涌起一阵微妙的怪意,又想不出所以然,于是将它放好,正要去够最上层的木匣,谢似忽地开口:“药阁未解封,近来别过去。”

苏清砚的手停在半空。

她回头看他:“谢师兄是怕我又惹麻烦?”

谢似眉头微蹙,话在他喉咙里绕了半圈,又被咽下去。

过了片刻,他只道:“那里不安全。”

“知道了。”苏清砚收回手,语气也淡下来,“往后我会少出门,免得给谢师兄添麻烦。”

谢似的脸色更苍白了。

苏清砚没再看他,踩上小凳去拿木匣。

木匣放得高,她一只手扶着柜子,另一只手刚碰到边缘,小凳的腿便在地上滑了一下。

她一惊,还未来得及站稳,身后便有人伸手按住了木匣。

此时谢似另一只手正扣在她手臂上,将她往后带了一步,苏清砚失去重力,顺着力道撞到他肩前,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意。

她下意识僵住。

谢似比她先松开手,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动作十分别扭。

“下来。”他的语气很生硬。

苏清砚从凳子上跳下来,脸有些热,嘴上却不肯服软:“我又没摔着。”

“等摔着就晚了。”他把木匣取下来,放到她手里。

苏清砚接过时,视线注意到他手腕。

方才他用力太急,那圈红痕像是被扯开了一点,边缘泛着血色。

她忍了忍,还是道:“你的手……”

“无碍。”

他答得很快。

苏清砚剩下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也是,谢似本就不需要她关心。

昨日她说一句记得上药,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洛烬渊让她说的,今日她再凑上去也只是讨人嫌罢了。

她这么想着,低头继续收拾,尽量降低存在感。

鎏霜不知何时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熟门熟路跑到廊下,低头去拱墙边的食盆,里面还放着两颗没吃完的灵果。

苏清砚看愣了:“它怎么知道这里有吃的?”

谢似道:“它昨日没吃够。”

“你有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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