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惠住的巷子离育幼堂不远,远远看见育幼堂的门匾,谢清远掀开车帘,轻声问道:“哥,你以前常来这种地方吗?”

育幼堂内有一棵很大的槐树,闻着院里逸散的花香谢衍楼神色柔和了几分:“你走丢之后,阿娘整日忧心忡忡,总想着,万一你还在京城,被好心人捡到,或许会送到这里来。我们便时常来此处,一来是盼着能早日见到你,二来,见这些无父无母孩子,甚是可怜,阿娘便时常带着我来接济他们,给他们送些吃食衣衫。”

谢清远闻言,眼眶微微泛红,转头抱着谢衍楼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哥,改日你带我去见见娘亲吧,我想去祭拜她。”

谢衍楼心中一酸,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道:“好,明日我便同王爷报备一声,再带你去。”

谢清远闻言噘着嘴闷闷不乐的嘀咕:“王爷现在都不待见咱俩,又何必与他说,他都快被那狐媚子勾的没魂了,哪里还有心思管咱们的事。”

“不许胡说!”谢衍楼眉头一皱,语气沉了几分,“咱们如今寄人篱下,身在王府,做什么事都该同主人报备一声,这是规矩,不可失了分寸。”

“哦,知道了。”谢清远虽心中不悦,却也知晓哥哥说得有理,只得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进了院门,几个年幼的孩子正蹲在树下垮着篮子捡槐花,见有人来,纷纷抬起头,看清了人便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乖啦。”谢衍楼挨个摸了摸他们圆圆的小脑袋,笑意温和问道:“你们这是又捡花去卖吗?”

“没有啦。”其中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回道:“今日叶哥哥来给咱们瞧病,管事伯伯知道槐花能喝还能吃,便让我们多摘一些给叶哥哥拿回去泡水喝。”

小姑娘笑呵呵的将手中的篮子塞到谢衍楼手中:“既然哥哥来了,我这篮就不给叶哥哥了,全给哥哥拿回去煎鸡蛋吃。”

“那就谢谢你们了。”谢衍楼笑得眉眼成缝。

其他人见状也一股脑将篮子塞了过来,谢清远见他快拿不下赶忙上前帮忙拿。

“这位哥哥是谁呀?和小楼哥哥你长得好像啊。”

“他是小楼哥哥的亲弟弟,清远哥哥。”谢衍楼解释道。

“哥哥好。”

“你们好。”谢清远有些木讷的咧着笑脸回着,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多孩子,叽叽喳喳的,比以前他在农庄见到的小鸡还吵。

“对了,小楼哥哥也给你们带了礼物,就在门外的马车上,你们自己去拿进来好吗?”

“好。”孩子一窝蜂的来又一股脑的涌出了门外。

听见这边的动静,育幼堂的管事连忙迎了出来,躬身行礼:“谢公子,您可来了,孩子们日日都念叨着您呢。”

管事让下面的人带着孩子将东西搬进了门,便引着二人往里走。

“怎的不见黑娃和小月他们?”

他刚来的时候就想问了,以前他来的时候这俩孩子可是最热情了。

管事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回道:“回公子,前些日子,有一对江南来的富商夫妇,来京城做生意,那夫人多年未孕,去城郊的寺庙起了一卦,说她命中无子,却有养子养女之缘,收养两个孩子,可旺家族百年。那富商夫妇大喜,便来院里将黑娃和小月领了回去,记在名下,当作亲生儿女一般抚养,小月这俩孩子命好,日后也算有了归宿。”

谢清远闻言,眼中露出羡慕之色,轻声道:“那他们真是走运了。”

他当年若是能被人收养,也不会是今天这番境地。

“是吗?”谢衍楼望着进进出出的孩子低语。

瞧他这般神态谢清远便问了一句:“哥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只是瞧着孩子们气色好了不少,想来叶公子医术应是不错的,就想着能不能走走沈勉的路子同他讨副养生药方。”

“王府府医不是很厉害的吗?同他要一副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到底是王爷的大夫,咱们不可越距。”

“是这样的吗?”谢清远有些失落:“我还以为以哥哥在府中的地位提这些要求并不过分呢。”

谢衍楼叹了一声:“别人的东西就是别人的,咱们不能开口要。”

再往里些,院中的空地上支起一个帐篷,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孩子此时正安静的端坐在小板凳上,乖巧的让谢衍楼都觉得有些陌生。

整个小院静得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还有旁边炉子里药汁咕噜冒泡的声音。

叶无灾正专心的闭着眼感受着面前小孩的脉搏良久之后他睁开眼笑道:“不错,看来最近有在听哥哥的花,按时服药,脉搏有力了许多。”

小孩听不懂脉搏有力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从喝了哥哥的药,他晚上不咳嗽了小伙伴们都不嫌弃他吵了都愿意和他挨着睡了。

“哥哥,是不是我乖乖喝药,以后就能和小虎他们一样到处跑了?”

叶无灾迟疑了一会,才温和的回他:“文文,现在还不行呢,等养好了身体哥哥给你找一户人家,你的爹娘他们会保护好你的,好不好?”

文文回头看向小虎他们:“可是我还想和小虎他们一块玩,不想走。”

“乖啦。”叶无灾顿了一下笑得更加温和:“也不急于这一会,那文文现在去和药童哥哥领药,喝了再去喝小虎他们玩,好不好?”

“嗯嗯。”

叶无灾身边的药童端着专属文文的药碗走了过来将人领了下去耐心的哄着:“乖乖,小心烫,哥哥给你吹凉再喝。”

看完文文,叶无灾当即抬眸,朝他们这边望了过去。正面相对,谢衍楼有一种看见的同类的错觉。

此人眉目清冷素雅,眉峰疏淡却利落,眼窝深邃如浸了寒泉,眼底自带一股悲悯柔光,仿佛见尽世间苦难,若非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唇色也淡得似无,那一身清绝气度,倒与谢衍楼是走一个清冷出尘的路子。

微风从小院溜进,带着叶无灾身上独特的淡淡药香吹来,不浓不烈,却也好闻。

管事十分有眼力见的立刻上前朝院中的孩童招手,低声哄了两句,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贴心地将空间留给三位贵人。

谢清远紧随谢衍楼身侧,一进门目光就好奇地在叶无灾身上打了个转。

此时外人走了他便忍不住微微侧身,凑到谢衍楼耳边压低声音嘀咕:“哥,我瞧他这弱柳扶风的样子,脸白得跟见了鬼似的,身子骨这么虚,医术肯定不咋地,咱们找他要养生方,靠谱吗?”

他自以为将声音压得极低,可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说人坏话。

叶无灾耳尖微动,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随即缓缓从案桌后起身。

他动作轻缓,似是稍一用力便会耗损气力,一步步走到二人面前,衣摆轻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淡淡的药香。

双方依礼见过,叶无灾的目光才缓缓落在谢清远身上,神色淡然无波,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直白:“叶某病体残躯,身子骨确实孱弱了些。”

说罢,他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眉眼间依旧平和嘴角却带着些许戏谑:“只是这双耳朵,耳力倒是出奇的好,方才公子的话,一字不落,都叫我给不好意思的听见了呢。”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陷入尴尬,谢清远脸颊猛地涨红,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着人面说人坏话,还被抓了个正着,实在窘迫至极。

“愚弟鲁莽,还请叶公子切勿怪罪,我代他在这给您赔个不是。”谢衍楼抱拳躬身朝他行了一礼,神色间带着歉意。

叶无灾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当即摆手道:“谢公子不必道歉,您弟弟说的也没错。医者不自医,我如今这副医不好的模样确实也是医术不精。”

“你知道我是谁?”

进门到这时 ,他和谢清远谁都没提过名字。

叶无灾又指了指耳朵,意思是他都听见了。

随即叶无灾像是确认了对方身份后拱手朝谢衍楼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公子昨日对叶家的救命之恩,本想上门道谢的,但叶某身份低微进不得王府,谁知今日却意外得了机会,还请公子受叶某一拜。”

说罢他就要跪下给谢衍楼磕头,被谢衍楼一把拦了下来:“叶公子不必如此,在下早与你家长辈说明了,都是奉命行事,公子感谢沈勉和王爷就好,我不好沾这个光。”

“应该感谢的,这时候愿意站出来的都是叶家的恩人。”

“所以你们叶家的感谢就是空口白牙没有一点实际表示吗?”谢清远不止从哪抬出来两把椅子,一把自己坐下,一把塞到了谢衍楼屁股底下。

“阿远!”谢衍楼低呵了一声:“不得放肆,没礼貌!”

谢清远摊在椅子里没所谓的耸耸肩。

“抱歉啊,我弟弟他性子有些直率,还望公子见谅。”

谢衍楼道着歉心里却盘算着改天给谢清远找个教导礼仪规范的师父,或者学点兵法之类的,在这满是权贵的京城他这般横冲直撞早晚会闯下大祸。

“小公子说的在理,是我们叶家怠慢了。”

他引着谢衍楼坐下才朝着谢清远问道:“两位公子可有什么喜爱之物,在下可让叶家送来。”

“我……”

他刚想拒绝,谢清远直接开口:“那有什么好考虑,你家不是药材多嘛,随便来他两三棵百年老山参千年雪莲什么的就行。”

“谢清远!”

谢清远被吼不耐烦的坐直了身子:“哥你老吼我做什么,我知道你要面子,可是他家可是抄家的大罪,现在要他们点东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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